叶凛问完那句话,脑袋往后仰了仰,视线顺著那双脚往上挪。
黑曜石堆砌的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个大洞。
一棵粗壮、树皮呈现出灰败死气的大树,硬生生从岩层里挤了出来。
根须扎在虚空里,树冠倒掛著垂向地面。
枯树最粗的一根横向枝干上,拴著一根粗糙的麻绳。
麻绳底下打了个极其专业的绞刑结。
一个女孩的脖子正套在那个绞刑结里。
她穿著极具玛雅风格的粗布裙,身上掛满了羽毛、兽骨和乾瘪的果实串。
皮肤是灰白色,但脸蛋却出奇的精致,带著点婴儿肥。
此时,她正以麻绳为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
一来一回。
枯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女孩察觉到叶凛抬起头,鞦韆的摆动幅度变小了。
她歪著那颗被麻绳勒出紫红色淤痕的脖子,见叶凛终於发现了她,咧开嘴。
然后,她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十分俏皮地比了一个“耶”。
叶凛看著这个女孩,很快就靠著穿越者的记忆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玛雅神话,自縊与乐园女神。
伊希塔布。
在其他所有的神话体系里,自杀通常被视为一种懦弱、逃避,甚至是有罪的行为。
灵魂死后要么去地狱受苦,要么变成孤魂野鬼。
玛雅人却是个极端的例外。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上吊自杀不是罪,而是捷径。
只要你把绳子往脖子上一套,两腿一蹬。
伊希塔布这位女神就会亲自下场,牵著你的灵魂,把你送到一个还不错的地方。
所以,这位掛在树上盪鞦韆的灰白皮少女,本质上是个专门接引自杀者的狂热嚮导。
一个职场定位极其偏门,精神状態显然极度不稳定的高位神明。
叶凛捏著触控笔的手顿了顿。
这种级別的神明,不在自己的天国待著,跑到西巴尔巴冥界的施工现场来干什么?
视察工作?
还是来搞破坏?
这算工伤理赔范围吗?
就在叶凛盘算著怎么把这个风险转嫁给十二死神的时候。
旁边的伐楼尼终於有动静了。
作为酒女神,哪怕脑子再不好使,神明之间的阶级压制感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伊希塔布身上那股浓郁到实质化的死亡法则,混杂著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与狂热,直接在通道里掀起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伐楼尼猛地转过身,挡在叶凛侧前方。
酒碗里的琥珀色液体开始剧烈翻滚,一缕缕金色的致醉法则从液体里抽离出来,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这是准备开大的前摇。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叶凛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打?打个屁!
这里是西巴尔巴冥界,十二死神的地盘。
要是让伐楼尼在这儿跟一个玛雅高位神明打起来,整个球场连带刚修好的两间试炼屋都得化成灰。
他的六万块钱尾款找谁结?
更何况,系统只负责工作期间的保命底线。
现在还没到正午。
真要硬碰硬,他这个属性面板对標七阶的凡人,挨上主神级別的一道余波就得去排队投胎。
也別说系统能给他拉回来。
隨便给他身上掛个持续技能,他一层血皮回蓝星那也就是闪现迁坟。
加班不给钱,还要倒贴命,这种买卖狗都不干。
叶凛当即转头,朝著伐楼尼递过去一个极具內涵的眼色。
这视线包含著清晰的职场战术安排:
你,现在立刻端著你的碗,沿著原路返回球场,找到胡纳卡梅那帮地头蛇,告诉他们施工现场混进来了不明身份的神明,让他们自己来清理门户。
叶凛坚信,以他们这段时间在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建立的默契。
伐楼尼一定能精准接收到这个战术指令。
伐楼尼確实接收到了。
她看著叶凛的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系列复杂的逻辑推演。
主人让我退下。
主人没有掏出他的道具,也没有启动那个白色的奇怪空间。
主人还在看那个掛在树上的灰白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