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精致的魔晶石吊灯將柔和的光芒拋洒在房间各处。
深红的天鹅绒窗帘將整个房间遮挡的严严实实,房间两侧是高大的定製陈列架。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罐子整齐地摆放在陈列架上,明亮的灯光透过罐中的清澈液体,將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物体轮廓映照的无比清晰。
各种各样、五彩斑斕的眼球。它们安静地漂浮在罐子中央,鲜活的仿佛刚从体內摘出。
房间的角落里还立著几只大型標本柜,一只展翅的狮鷲幼崽被固定在標本柜中。
它的胸腔胸腔被剖开,內臟用细银线悬掛在其原本的位置。
而在狮鷲幼崽的左侧標本柜中,盘踞著一条三头蛇的骨骼標本。
它的每节骨骼间用金属柱连接在一起,整具躯体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態,三只头颅狰狞可怖,似乎下一秒就要破柜而出。
这两只在外界足以让无数冒险者望风而逃的超凡生物,此时也不过只是房间主人眾多收藏品而已。
地精商人贝尔林趴在硬木地板上,整个人恨不得跪的再彻底一些,但却始终不敢让额头和地板有任何的接触。
他额头的汗水要是弄脏了面前这些由名贵木料製成,被保养打蜡到闪闪发亮的地板……
那他以后的日子就只能在那些小小的玻璃罐子里度过了。
这里是洛林城南城区,帝国子爵德勒尔·冯·伯利辛根的宅邸。
作为洛林城的实际掌权者之一,德勒尔子爵同样也是被法师协会认可的中级法师。
不管是哪个身份,都不是他贝尔林这种混跡在西城区的黑市商人能招惹得起的。
前几日他不过是找了个能和贵族老爷们搭上线的渠道,將那个从泥腿子冒险者们手里收来的能点火的小玩意卖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就人找上了门,对方点名道姓要他去查那两个泥腿子冒险者的身份。
而今天,他就被要求梳洗乾净,来这里亲自向一位大人物匯报消息。
胆战心惊的贝尔林用了整整六大桶的清水来搓洗乾净身上的褶皱,还换上了他能找到的最名贵的衣服。
现在他矮胖的躯体以一种滑稽的姿態跪趴在地上,那套名贵的礼服紧绷著,让他看上去活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大老鼠。
一想到那些浸泡在瓶瓶罐罐中的器官,还有周围栩栩如生的超凡生物標本,贝尔林就感到一阵恐惧,他颤抖著把身子跪伏的更低。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快一个小时,而德勒尔子爵从贝尔林进门之后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次。
这名有些瘦削的中年男性坐在宽敞的桌前,慢条斯理地尝试將那些摆放在白色桌布上的零件重新拼合在一起。
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出繁复精美的纹路。
棕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五官深邃,眼窝深陷。
不同於他手上有条不稳定的动作,德勒尔子爵的眼中正闪烁著一抹狂热的色彩。
在第五次次復原失败后,子爵將手中的零件放回丝绸桌布上,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终於,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道:
“精妙,实在是太精妙了!”
子爵那仿佛咏嘆调一般的语气嚇了贝尔林一跳。
不过这只地精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心惊胆战地继续等待著子爵的下文。
子爵並没有注意远处趴著的那只生物对他的话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用小镊子將一个细小的弹簧夹起。
原本完整的打火机,连带著其中的电流打火装置,此时已经被完全拆解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零件,它们每个都被擦拭保养乾净,整齐地摆放在白色丝绸桌布上。
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著那根细小的弹簧,子爵自顾自的感嘆道:
“看啊,如此微小、精妙的结构!就算是让矮人工匠们用最好的金属来锻造,让他们穷尽毕生所学的技艺来雕琢,也依然製作不出这样的造物!”
说著,子爵眼中的狂热更盛:
“不需要魔力,不需要复杂的法阵纹路,甚至不需要任何超凡介质的参与!仅仅凭藉这一个个的零件,就能窃取到火焰的力量!”
其实用打火石也可以,就是费点力气。
当然,这话只在贝尔林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间。他现在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更別提说出这种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忤逆话语。
地精不语,只是跪的更加恭敬。
此时的子爵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自我世界中无法自拔,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
看著面前的那些零件,子爵脸上的痴迷之色愈发的浓烈:
“如果能掌握这种技艺,掌握这种用纯粹造物窃取超凡力量的方法,那……”
不断喃喃自语著,子爵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缓步来到身后的展柜前,那个將近两米高半米宽的展柜上披盖著一层细腻名贵的天鹅绒布。
子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绒布上不断抚摸著,温柔的像是在触碰情人的面容。
半晌之后,他突然出声询问道:
“这种级別的造物,是从哪里得到的?”
贝尔林躯体一震,地精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回答道:
“回、回子爵大人!东西是从一个泥腿子冒险者手里买来的,那个冒险者叫李林!”
地精因为慌张而颤抖的话语並没有让子爵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早已习惯了底层人对他的惶恐和恭敬。
但在听到“冒险者”几个字后,德勒尔子爵原本狂热的表情却瞬间冷却了下来。
“继续。”
听到子爵那明显冷淡了许多的语气,贝尔林那本就抖如糠筛的矮胖身体颤的更加厉害,地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语言组织完整:
“那个李林是前几个月出现在洛林城里的,黑头髮,黑眼睛——”
“嗯?”
子爵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扭头看向那些漂浮在罐子中的眼球们,目光隨意地在一个个罐子上掠过。
他的收藏里还从未有过黑色的眼眸,黑色,代表著深沉、神秘和不祥。
想到这,子爵的心里莫名地涌现出一抹悸动,对那个李林的厌恶和冷淡也少了几分。
他的收藏里,怎么也得有上这一种色彩才行。
跪伏在地上的贝尔林赶忙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是、是的子爵大人!他眼睛是黑的!不然也没有那么容易能找到他!他身边还有一个法师——”
“法师?”
子爵再次出声打断了贝尔林的话语。
这次贝尔林可是把子爵话语中的不悦听的清清楚楚,地精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已知冒险者是不能入子爵大人眼的东西,子爵大人是高贵的法师,而那个不能入眼的东西身边居然有法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