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抱著棉被回了屋,铺好被褥。
人往被窝里一钻,没几分钟,屋里就响起了呼嚕声。
李二河把院门打开,朝门口招了招手:“孩子们进来。一人一碗菜汤,一个窝头。赶紧吃吧。”
二十几个孩子从门缝里挤进来,光著脚板踩在青砖地上,大妮走在最前头。
老孙头把大锅盖掀开,菜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汤麵上浮著一层燉肉熬出来的油花。
他拿大铁勺在锅底搅了两下,碎粉条和白菜叶子从锅底翻上来,每勺都儘量捞点稠的。
孩子们排著队,大妮把最小的那个男孩推到前面。
老孙头给他们每人碗里舀一勺菜汤,再从旁边的盆里拿一个窝头搁在碗边上。
孩子们接过碗,不约而同地把窝头掰碎了往汤里撒。
手指头小心地把窝头块按进油汤里泡软了再捞出来,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往下咽。
没人吃太快。
吃太快的话,这一碗很快就没了。
那个最小的男孩吃完了窝头,把碗端到嘴边,伸出舌头沿著碗壁一圈一圈地舔,把掛在碗上的油星和汤底全舔乾净了,碗底舔得发亮。
他抬起头,看见灶台另一口锅里还有乳白色的水,上面浮著一层细米粒。
他端著碗走到李二河跟前,仰著脸:“叔叔,那个白色的汤能喝吗?”
李二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髮又细又黄,脑袋顶上有个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能喝。我给你盛,別烫著。”
他接过孩子的碗,从蒸米饭那口锅底舀了半勺米汤。
这个锅里的米汤是蒸米饭时从篦子底下漏下来的,和煮米的水不一样,更清亮,淀粉都化在汤里了。
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米粒的甜。
其他孩子看见了,也端著碗围过来。
老孙头接过他们的碗,一个一个盛。
米汤倒进碗里,孩子们双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碗沿扣在嘴唇上慢慢往上抬。
锅底的米汤越舀越少,最后老孙头把锅端起来倾斜著,用勺子把锅底颳得乾乾净净,最后一点米汤倒进了最后一个孩子的碗里。
孩子们放下碗,拿袖子蹭了蹭嘴。
每个孩子的肚子都胀得很大,细胳膊细腿顶著一个圆溜溜的肚皮,像是把这几年来亏欠的粮食都在这一顿补上了一样。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院门,大妮走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李二河一眼,没说话,然后跑掉了。
光脚板拍在巷子里的硬土路上,啪啪地响,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