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鬼片殭尸片在脑子里存的货太多,总觉得庄稼地深处隨时会蹦出个什么东西。
可在这个年代待久了,才明白:人比鬼可怕,子弹比鬼真实。
李二河倒还真希望能从庄稼地里蹦出个鬼来,看看自己这一身杀气够不够分量,刺刀锋不锋利,能不能跟鬼干一仗。
可惜没有。
这世上只有两种鬼,小鬼子,二鬼子。
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不停地往外蹦。
他这是下意识在转移注意力。
如果他知道杀人杀多了戾气会压不住,可能造成什么后果,此刻或许会庆幸这些胡思乱想正在不知不觉中泄掉一部分杀意。
眼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边走边在心里跟一帮不存在的妖魔鬼怪较劲,脚步反倒轻快了些。
溜达到了王胡庄,炮楼前已经聚了一群乡亲,有人在拆门框,有人在扒墙上的铁掛鉤。
李二河站在炮楼前的空地上,把嗓子扯开了:“全体集合!”
三个排的战士从各个方向跑过来,在炮楼前排成队列。
月光照在枪管上泛著冷光,有人脸上还糊著硝烟燻出来的黑印子。
“同志们,饿不饿?”
“饿了!”声音很齐,震得炮楼墙根下两只野猫窜了出去。
“饿了也忍著。我答应大家,回去咱们接著吃肉,好不好!”
“好!”
“三排,还有区小队,全部去姜庄。保护那里的老百姓拆炮楼。指导员在姜庄等著你们呢。出发。”
三排和区小队的人应声而出,沿著土路往姜庄方向快步赶去。
等脚步声渐渐远了,李二河转向剩下的两排人:“一排,二排,向各个路口派出警戒哨。提防鬼子突袭。”
一排二排无声地散开,三个人一组,朝东南西北各个路口摸去。
李二河看著他们隱进夜色,自己走到炮楼旁边一堵半塌的土墙根下,摸出烟来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苗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照见他脸上的汗渍和灰尘,又灭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菸头在夜风里一明一暗。
按他的预判,鬼子大概率不会夜间出动。
夜战发挥不了火力优势,掷弹筒歪把子全都抓瞎,鬼子最忌讳这个。
派警戒哨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就怕哪个老鬼子脑子突然抽了,非要打夜战偷袭。
他靠在土墙上,把烟慢慢吐出来,风把烟雾扯碎了扬过墙头。
等了一阵,王胡庄的百姓也从村里出来了。
先是几个胆大的汉子拎著锄头和箩筐摸到炮楼跟前,发现八路还在,胆子就壮了。
接著妇人和半大孩子也跟过来了,推著独轮车,拿著扁担和麻绳。
捡洋落的机会很难得,就是捡几块砖,拿回去垒个鸡窝也是好的。
炮楼周围渐渐热闹起来,拆砖的拆砖,扒木头的扒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