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布景。

一场內景戏，景是临时搭的，桌上摆著几样东西，靠右边的那个摆件顏色太饱和，和整体的旧色调不搭，往监视器里一放，这段画面的视觉效果就会有些奇怪。

陈默盯著监视器看了一会儿，把摄影机构图往左收了一截，把那个摆件推到了画框边缘。

这个调整让演员的站位稍微受限，但那场戏主要靠对话，影响不大。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调，比了个手势，摄影机移过去，开机。

老吴那天在旁边，事后问了他一句：

“你今天为什么往左收？”

“构图。”

老吴“哦”了一声，没再问。

陈默拍完这几条后在想，如果自己是导演，这个技能就有用的多了。

或者换一个有资歷开口的摄影指导，可能真的能改掉一些东西。

但他现在能对光影指手画脚，靠的是导演李盛秋看在他摄影上的天分，给了他这个空间。

如果他连美术也要伸手，导演给他的那点余地，恐怕很快就到头了。

所以他就只是看见，然后想办法在自己的框里把问题解决掉，解决不掉的就算了。

这也是一种用法。

……

又过了两周。

到了李製片来的那天，横店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绵密的、把景区所有顏色都往下压一个色调的冬雨。

群演们穿著棉服躲在棚子里等开机，道具组的人跑来跑去用防雨布盖器材。

陈默早上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外景行军戏，雨天对原定方案有影响，他要在开机前把变量消化完。

他正蹲在地上重新测光，听见旁边的动静变了。

这一般是剧组里有外人进来时那种变化——大伙的腰杆直了一点，说话声音小了一点，手里的东西拿得更稳了一点。

陈默没有抬头，把测光表的数值记完，站起身，转身。

王国庆站在景区入口，旁边跟著一个人。

四十岁出头，风衣，细框眼镜，一头黑白夹杂的长髮显得很是飘逸，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站在横店秦王宫的外景地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迷路进来的人。

王国庆走过来：“默子，这是李国力李製片，港岛来的，来看看进度。”

李国力伸出手。

陈默握了一下，將力度和时长都控制好，不会轻浮，也不显得刻意。

“李製片好，我叫陈默，”他说，“摄影。”

没说摄影助理。

李国力看了他一眼，抬了抬眼镜，眼神重新对焦。

“陈摄影，”他说，“今天下了这场雨，剧组还能拍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把今天的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能拍，而且比晴天好拍。”

李国力挑了一下眉毛。

“怎么说？”

“雨天的光是漫射的，”陈默说，

“今天这场是行军戏，人多，场面大，晴天的硬光打在人群里会產生大量杂乱的阴影，后期很难处理。

雨天的漫射光把阴影都柔掉了，反而让群演的层次更清晰。”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今天的戏需要压抑感。雨天恰好合適。”

李国力听完后笑了。

他也是导演，自然清楚能不能拍，这个顶班的小子比他想像得更有能力。

“好。待会就看你表现了。”

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他转身又跟王国庆说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