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剧的片尾字幕上，摄影组长一栏，他的名字会在那里。

以后要找活，也算是有了拿得出手的资歷和本钱。

起身，洗脸，把手机里写了一年半的备忘录翻到最新。

最后一条记录是昨天晚上写的，只有一行字：

明天杀青。

……

《少年杨家將》最后一场戏是日景收尾，一场过场戏，没什么技术难度，半个小时拍完，乾净利落。

李盛秋喊收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杀青！”

全组鼓掌，声音在横店冬日的空气里散开，很快就没了。

陈默在整理摄影机的时候，胡戨走过来，

在旁边蹲下来，拿起一块镜头布，帮他把滤镜架叠了一下，手法完全不对，叠得歪歪的。

两个人没有说话，把器材收完。

胡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的灰：

“拍完后你去哪？”

“回家待几天，然后去渝城，李製片给我介绍的机会。”

“什么导演。”

“寧昊。”

胡戨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没听说过。”

“说是拍过一个《香火》的电影，你可以找来看看。”

胡戨嗯了一声，继续说：“那我等著看你拍出来的东西。”

“好。”

临走前他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走得很隨意，好像就真的只是顺路过来帮他叠了一下滤镜架。

陈默把那几块叠歪的滤镜重新摆好，放进箱子，扣上。

彭喻晏又在器材库门口找他。

他在旁边站定，等陈默清点完箱子数量：

“以后还来横店吗？”

“不知道，”陈默说，“要看在渝城做完之后手上有什么。”

“渝城那个是电影？”

“对，小成本，黑色喜剧。”

彭喻晏把这个信息记下，接著说：“你知道我的经纪公司吗？”

陈默摇了摇头。

“星之国际，”他说，“他们手上跟內地有几个项目，明年开机，你要是有空，我让他们找你。”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彭喻晏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在说一件顺手的事：

“好好拍。”

说完转身，走了。

陈默在器材库站了一会儿，没有因为找到了明年的活高兴得太快，

只是把“彭喻晏，星之国际，明年。”这几个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揣进口袋。

杀青合影安排在下午三点，明清宫苑的广场上。

剧照师老赵扛著单反在那里指挥位置，让主演站中间，配角站两边，工作人员在后排。

陈默站在摄影组那一列，老吴在他左边，其他摄影助理在他右边，位置在第三排。

这是他在横店一年半以来的第四次杀青合影。

前三次，他都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有时候甚至被前面的人挡住，照片里只能看见半张脸。

这次，他站在第三排中间位置，摄影组的最前面。

不是他自己要求的，是王国庆安排的——“你现在是组长，站前面点。”

老赵在那边调了半天机位，抬头看了看天，皱著眉：

“这光有点硬，要不要等会儿？”

李盛秋看了一眼表：“等不了，待会还要吃饭，现在拍。”

老赵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这种合影本来也不需要多好的光，拍清楚就行。

他举起相机：“准备好了啊，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来。

陈默在那一瞬间想的是，这张照片洗出来之后，他得留一张。

横店这一年半，他拍过的戏、见过的人，有些会记得，有些不会。

留一张可以留作个纪念，回了家也可以给家里人看看，证明自己这一年多没白混。

以后等日子久了，这张照片也能让他回忆起有些渐渐记不得的人。

他拍出来的那些画面也会跟著照片一直留下来。

那些画面比这张合影更重要。

老赵又拍了几张，然后收了机器，喊了一声“好了”，人群开始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