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这个协议的利弊飞快地过了一遍——江家拿到了北段主矿脉和新矿脉的一半,白家拿到了南段主矿脉和新矿脉的另一半。
从资源分配上看,双方打了个平手。但真正关键的是那条三十年期限——这说明两家都清楚,谁也吃不下谁,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先把矿挖了再说。
至於三十年后矿脉采尽之后的事,那就是下一代的恩怨了。
“符师团队的任务还没结束。”江远山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联合开採意味著需要在矿脉分界线上布置一套中立符阵,由两家符师共同设计、共同布置、共同维护。这套符阵的复杂程度远超我们现有的防御符阵——它既要保护双方的採矿区,又要確保双方都无法利用符阵攻击对方。白家那边的符师团队由白寒山带队。三天后,两家符师在河床中央碰头,討论联合符阵的设计方案。”
白寒山。
这个名字让木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滯。
那个在南段矿道里留下上百处陷阱的三阶符师,那个用五行逆反阵差点炸塌整条矿道的白家符道第一人,三天后就要跟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討论合作方案。
江远山扫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江帆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帆,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
师父只带他一个人去——在五位二阶符师和眾多符师弟子中,独独挑了他。这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
这是让他正式在两家符师面前亮相,是以亲传弟子的身份坐上那张谈判桌。
“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三天后,河床中央。
乾涸的河床上临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棚——说是木棚,其实只是四根柱子撑著一块遮阳的油布,底下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条长凳。
这里恰好是江家和白家防线的正中间,往北五十丈是江家的巡逻线,往南五十丈是白家的哨卡。
江远山带著江帆到的时候,白家的人已经到了。
长桌南侧坐著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白寒山——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中年修士,身材瘦削,穿著一件袖口绣金色符纹的白袍,手指修长而乾燥,指节上布满了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一张未完工的符纸。
他身后坐著两个年轻符师,一男一女,都是二阶下品的修为,穿著银色符纹的道袍,神情拘谨而警惕。
江远山在北侧坐下,江帆站在他身后。
“江远山。”白寒山开口了,声音比想像中要柔和,带著一丝沙哑,像是常年待在乾燥的矿道里伤了嗓子,“二十年没见,你老了不少。”
“你也没年轻到哪去。”江远山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老邻居聊天,“听说你在南段留了不少东西,我徒弟拆了大半个月才拆完。”
白寒山的目光移到江帆身上,停了两息。那目光不凌厉,但江帆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探测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就是他?”白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五行逆反阵是你拆的?”
“是。”江帆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
白寒山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那套阵我布置了三天。你用了多久拆?”
“从发现到拆完,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白寒山微微点头,脸上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友善,而是一个手艺人看到另一个手艺人活儿干得漂亮时,那种发自本能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