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和汤姆平视。
两个人的眼睛相距不到半米。
张扬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凶狠,没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戾气。
就是很平静。
像一潭死水。
但汤姆在那潭死水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认可。
“你听我说。”
张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一样钉进汤姆的耳朵里。
“那个逼推你的时候,你没还手。”
“你忍了。”
“因为你想著球队,想著不能吃牌,想著不能给教练添麻烦。”
“你做得对。”
“那是职业球员该做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职业不职业的问题。”
张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死水,而是像有人在死水下面点了一把火,水面还是平的,但底下的温度在飆升。
“他推你,是打人。”
“不是犯规。”
“是打人。”
“他打了你,裁判只给了他一张黄牌。”
“因为他穿的是热刺的球衣。”
“因为他们是豪门。”
“因为我们是从英冠升上来的小球队。”
“裁判不会保护我们。”
“英足总不会保护我们。”
“媒体不会保护我们。”
“在这个联赛里,没有人会保护我们。”
张扬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所以我们必须自己保护自己。”
“你怎么保护自己?”
汤姆的声音在发抖。
“用铲球。”
张扬说。
“用那种让他记住、让他害怕、让他下次拿球之前要想一想的铲球。”
“不是踢球。”
“是铲人。”
汤姆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觉得我疯了?”
张扬问。
汤姆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回答了:是。
“也许吧。”
张扬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但在这个联赛里,你不疯,就会被別人欺负死。”
“你看刚才。”
“他推你的时候,热刺的替补席在干什么?”
“在笑。”
“在看热闹。”
“在觉得『哦,那个英冠来的小后卫被欺负了,真可怜』。”
“但你铲了他之后呢?”
张扬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像刀锋。
“热刺的替补席在骂。”
“在喊。”
“在跳脚。”
“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发现我们不是来踢球的,是来打架的。”
“他们发现我们不怕吃牌,不怕罚下,不怕任何后果。”
“你觉得他们下次还敢在我们面前做动作吗?”
“还敢用那些脏动作欺负我们吗?”
汤姆沉默了。
他看著张扬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
是疯狂。
一种冷静的、精於计算的、不惜代价的疯狂。
“但……我被罚下了。”
汤姆的声音很低,“球队少打两人。”
“那又怎样?”
“我们没输。”
张扬反问。
汤姆愣了一下。
“1比1。”
张扬说,“哪怕少打两人,我们也没有落后,下半场未必会输。”
“你觉得不值?”
汤姆张了张嘴,想说“不值得,因为是我让球队少打一人的”。
但他还没说出口,张扬就接上了。
“值。”
张扬替他说了。
“你知道为什么值?”
汤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