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咔嗒”。
但那声“咔嗒”比任何摔门都让人心里发毛。
最后一个进来的球员是队长乔·杜菲尔德。
他低著头,绕过马克,快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连鞋带都不敢解,就那么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其他球员也陆续进来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换衣服。
没有人拿水喝。
张扬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耳机还掛在脖子上,音乐已经关掉了。
他靠在柜子上,双腿伸直,脚踝交叠,姿態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汤姆坐在他旁边,身体前倾,双手撑著膝盖,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钉。
最后一个球员坐下。
更衣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马克开口了。
“我执教十四年。”
他停了停。
“十四年。”
又停了停。
“我见过红牌。”
“见过衝突。”
“见过球员在场上失去理智,见过裁判误判,见过对手挑衅,见过自家球员心態崩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最后定格在最里面的角落。
“但我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在一场比赛的上半场四十五分钟里,见过两张红牌。”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两张!”
“四十五分钟!”
“我们他妈的在主场,对阵热刺,上半场就被罚下去两个人!”
“你们告诉我!”
“你们他妈的告诉我!”
“这球还怎么踢?!”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声都变小了。
有几个球员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脸颊憋得发红,也不敢大口喘气。
马克开始走了。
他在更衣室中间来回踱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布朗!”
汤姆的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到!”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喊出来的。
马克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马克低头看著他,汤姆仰头看著马克,眼睛不敢眨。
“你那个铲球!”
“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汤姆的嘴唇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我……”
“我问你,那是什么?!”
马克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
“红……红牌。”
汤姆终於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红牌?”
马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骂人还难听,“你管那叫红牌?”
“那叫谋杀!”
这四个字砸在更衣室里,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几个球员的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坐在汤姆对面的米勒,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椅子的前腿翘起来,差点没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