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实验室的门刚一推开，一股有机溶剂的味道就冲了过来，呛鼻子。

谢长风在操作台前头站著。人明显瘦了，眼窝深了，颧骨突出来了，但跟所里其他人饿得蔫蔫的样子不太一样，谢长风这是忙的。

手底下动作乾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正在调精馏装置的回流比。左手拧旋塞，右手拿量筒在底下接回流液。

“谢工。”

“等一下。”

滴管里液体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写完才转过身来。

“什么事？”

陈序年方案没先掏出来。他先问了別的。

“六氟化铀做到什么进度了？”

“纯度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谢长风答得很快，嘴角轻轻一动，那点得意不太明显但也没完全藏住。他朝陈序年招了招手，“过来看。”

陈序年走到操作台跟前。冷凝器下方多了一块铜板，弯了一个弧度，焊在出液口下沿的位置。

“这什么？”陈序年问。

“你之前那个设计，道理上没毛病。但实际一跑起来回流太慢，管壁粗糙，冷凝液粘在上面流不下去。我后来琢磨了一下，加了这块铜挡板，把冷凝液归拢到一起统一往下走。效率提了百分之二十。”

陈序年蹲下来看了看铜板的安装位置和角度。切割整齐，焊接点在管壁外侧，没挡住气相的流通。

“这个改动你自己想的？”

“你出差了我还不能自己琢磨点事儿？”谢长风瞥了他一眼。

“改得好，这个问题我之前没考虑到。”陈序年说。

谢长风没吭声。但他转身的时候脚步里带著点轻快，那种轻快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还有个事。”陈序年把tbp合成方案放在操作台上：“钱老要做鋯鉿分离，液液萃取法，需要一种萃取剂。方案钱老已经看过了，他批的『可行』。具体合成这个活得你来。”

谢长风把方案拿起来。第一遍大概扫了一下，眉头挑了挑。

“tbp？磷酸三丁酯？”

他低头看第二遍，放慢了速度。手指头沿著合成路线一步一步划过去。磷酸加正丁醇，酯化反应，三步出终產物。

“三步就到终產物？中间纯化合併到第二步里了？”他抬头看陈序年，“苏联人做这个用的是五步法，多出来两步专门搞纯化和脱水。你这个简化路子倒是有点意思。”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方案放下。

“这个活我能接。”

话说完他顿了一下，往身后瞟了一眼。精馏装置还在跑，冷凝液还在滴。

“但六氟化铀正到紧要关头。纯度刚爬上九十七，这时候撤手……”

“所以我刚才先问了你六氟化铀的进度。”陈序年说，“你看看后面那些重复性操作，小张和小赵能不能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