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年也没磨蹭,谢长风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正丁醇纯化的事,多待一秒都是碍事。
出了化工实验室,他拐去了冶金车间。
车间门口铁皮门敞著半扇,里面炉子的声音嗡嗡的。陈序年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迎麵糊了过来。热处理炉正在跑。
孙耀祖蹲在炉子前头。
他在看炉膛里火焰的顏色。这是从鞍钢学徒那时候养成的老习惯了,三十年一直没丟。什么时候温度高了低了,火焰什么顏色,跳得多快多慢,別人看著就是一团火,在他眼里全是信息。
“老孙。”
孙耀祖扭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化肥厂那边完事了?”
“完事了。你这三周干嘛呢?”
孙耀祖撑著膝盖站起来,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瘦了一圈,这阵子整个所的人都在瘦,他自然也跑不了。但精神头不一样了,眼睛里亮了一些,跟三周前那个状態比是明显有区別的。
“过来,你看这个。”
他招呼陈序年往操作台那边走。檯面上摆著一摞手写的实验记录,纸页边缘卷了起来,字写得又大又潦草,但每个数据后面的单位標得清清楚楚,一个没落下。
“碳素钢分级淬火。”孙耀祖用手指头戳了戳第一页,“你走了第三天我就开始上炉子了。”
陈序年拿过记录本翻开。
第一页写的是工艺思路。不一步淬到底,分两级来。先在830度奥氏体化,然后水淬,接著再在450度做回火处理。两步都走完了再测机械性能。
“这个路子你以前琢磨过?”
“老早了。”孙耀祖说,“十好几年前在鞍钢我就想过这个事。国內碳素钢淬火一直就一个做法,加热上去直接淬下来,一步到底。我那时候就觉得这样干有问题。如果拆开来做呢?淬火把组织转变先搞定,回火专门把应力放掉,两步各干各的,出来的效果肯定比搅在一块儿好。”
“那你当年咋没做呢?”陈序年问。
孙耀祖扯了一下嘴角:“做不了。鞍钢那些炉子你知道的,温控全靠人盯著看火色,老师傅看一眼说差不多了就差不多了。偏个二三十度太正常了。分级淬火对温度要求高得多,830度和850度出来的料子差別大了去了。温度控不住,分级就是瞎折腾。”
他拿下巴朝热处理炉那头点了一下。
“你弄出来的那个铂銠热电偶,温度卡得死死的。我一看行了,以前那个想法能试了。就翻出来干了。”
陈序年接著往下看。
第一炉试样的结果出来了。抗拉强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二,但硬度偏高,延伸率掉了下去。孙耀祖在旁边拿红铅笔写了批註:回火温度太低,马氏体分解不充分。
第二炉。回火温度从450度加到480度,保温时间从一个小时拉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抗拉强度提升百分之十四,延伸率回到正常水平。
第三炉。淬火时水温从20度调到15度,出炉后转移时间从8秒压到5秒。抗拉强度百分之十五的提升,韧性跟硬度的平衡达到了最好的状態。
三炉下来,每一炉的调整都精准地对著上一炉暴露出来的问题。不是碰运气瞎试的,每次参数怎么改、为什么这么改,旁边都写得明明白白。
陈序年把记录本合上了。
“第二轮验证开始了?”
“正跑著呢。”孙耀祖朝热处理炉那边摆了一下手,“炉子里就是。还是第三炉那套参数,跑一遍重复性验证。第二次数据要是跟第一次对得上,这套工艺就算定了。”
陈序年低头想了一阵。
碳素钢分级淬火这个东西,他手抄笔记里面没有。“崑崙”ai给的技术路线全部集中在高端合金材料和前沿工艺上面,碳素钢这么基础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清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