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从上海油脂化工厂调一批硅油样品，几种不同粘度等级的，量不大，每种一到两公斤就够了。”

“干什么用的？”

“真空电弧炉的扩散泵要改造，原来苏联那个泵油废了，换国產的。”

周明德拿笔记了两行字：“走什么名义？”

“实验器材保障。”

“行，下午我就发电报。”周明德推了推眼镜看他一眼，“还有別的事儿没？”

“没了，越快越好。”

“我知道。走吧，別在这儿杵著了。”

周明德办事效率一向很高。电报当天下午就发出去了，下午上海就回了电，说有三种粘度等级的硅油样品可以提供，走铁路货运，预计五天能到。

等硅油的这五天也没閒著：陈序年把头天晚上从ai那儿查到的全部参数归拢了一下，整理成一份操作说明。

他把这份东西交给了孙耀祖。

孙耀祖接过去一看，两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温度粘度对应表、启动预热要求、运行温控要点、脱气处理步骤，全写在上头。

孙耀祖看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些数据你从哪儿弄来的？”

“留苏那会儿旁听过真空技术的课。”陈序年说得很自然。

孙耀祖盯著他看了两秒。他眼神里头翻了好几层东西，先是有点怀疑，接著像在心里盘算什么，最后好像想通了又好像懒得再想了。

“行吧，”他说，“油一到我就开始测。”

说完把那两页纸折了折，往工作服胸口的口袋里一塞。

五天后硅油到了。

上海油脂化工厂发来三种粘度等级的样品，每种两公斤，装在棕色玻璃瓶里头，用草绳捆著棉花垫子，外面套了个木条箱子。周明德亲自去签收的，签完拿著箱子找到陈序年。

“东西到了。人家上海那边还捎了封信过来。”周明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说这玩意儿產量不大，目前还是实验室级別的產品，后续要是需要批量供应的话，得提前一个月跟他们打招呼。”

“先把样品用了看看效果再说后面的事儿。”

陈序年抱著木条箱子直奔冶金车间。

孙耀祖正趴在操作台上画东西呢，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一眼看见箱子，眼睛就亮了。

“来了？”

“来了，三种全到了。”

陈序年把箱子搁在操作台上拆开，里头三个玻璃瓶，標籤上手写的型號和粘度等级：50cs、100cs、200cs。

孙耀祖先拿起100cs那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点在手背上。透明的，稍微带一点粘稠感，闻著没什么味道。他用食指蘸了一下搓了搓。

“挺滑的。”

“这东西叫二甲基硅油，化学惰性好，蒸气压低，”陈序年说，“最关键的是热稳定性，分解温度320度以上。苏联那个vm-5泵油热分解温度也就260度上下。”

孙耀祖没吭声。他把手背上的油擦乾净了，从兜里掏出陈序年之前给他那两页参数说明铺在操作台上，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头点著上头的数字。

“你这上面写了，80度的时候目標粘度95到105厘斯。这个数是定死的还是有弹性？”

“有弹性，90到110其实都能用。不过95到105是最好的区间，启动效率跟极限真空度在这个范围里能达到最佳平衡。”

“那我得先把这三种油都测一遍，”孙耀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给的那些数字我不是说不对，但纸上的东西跟实际的东西之间总归有差距。我得亲眼看看这三种油在不同温度底下到底是个什么表现。”

“你打算怎么测？”

“我自个儿做个简易粘度计，又不是多复杂的事儿。”

陈序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孙耀祖就这脾气：你给他的东西他不会直接拿来就用，得自己上手验过了他才踏实。老工程师都这样，这叫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