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笑了一下,没理会王峰,自己已经订了架子,晚一点送过来。
上午九点。
荣发海味。
周华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周颖坐在柜檯后面翻帐本,马尾辫垂在肩膀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周华。
“哥!诚兴行那边怎么回事?”
“我刚才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周颖手上打算盘的动作没停。
“店门口围了很多人看热闹。”
“水泄不通!”
“挤都挤不进去!”
周华走到柜檯边。
“看什么?”
周颖有一点好奇。
“鱼胶!”
“之前有个贩子扛著鱼胶挨著铺子兜售。先来的咱们家,爸看了,还让我看了。”
周华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缓了口气。
“昨天传的陈远航买了一批假鱼胶的事情?”
周颖一下想起昨天一德路传出来的事情。
“对!”
“就是这事情!”
周华苦笑一下。
“这货不是有问题吗?”
“对了!”
“你不是说你看了吗?”
“看出什么了?””
周颖停下手来,看了一下周华。
“充头货。”
“我一看就知道不对。”
“纹理浅,色泽闷,是用便宜鱼胶做旧冒充黄花胶。”
“爸同样看出来了,没收。”
“陈远航收了。”
周华嘆了一口气,脸色非常难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诚兴行门口看热闹的那些人在看什么?”
周颖自从上次送鲍鱼时陈远航盯得浑身不自在,一直没什么好感。但后来霜尾金鉤、海马分公母、满墨墨鱼乾,一桩接一桩的事都在证明,这个人的眼力確实不一般。
“唉!”
“我和爸昨天没有收的那批货,確实是充头货。”
“陈远航一样看出来。”
“问题是,那个袋子里只是上面的一堆是充头货,底下压著三块老胶!”
周华长嘆了一口气,满嘴苦涩。
“啊?”
“这怎么可能?”
“充头货里怎么可能会压著三块老胶?”
“就算真的压著三块老胶,那是在底下,陈远航怎么看得到?”
“总不能是整个袋子的胶一片片全摸一遍吧?”
“没人这么验货的!”
“再说了。”
“贩子不是傻子。”
“乾的就是这一行的活。”
“陈远航真的拿出来仔细看,这贩子没理由不知道有问题吧?”
周颖愣了一下,这事情里外都不对劲。
“这谁知道呢!”
“王峰说的,陈远航没翻,只是看了一下上面的几片胶,就是我和爸还有別的店铺的人都看过的几片胶,价格砍了一半,两百块一斤拿下的。”
“那个贩子不知道里面有真的老胶倒是不奇怪。铁定是从別人那拿的货,拿了自己不验,当著假货卖的。”
周华懊恼不已,用力拍了一下脑门。
周颖放下手里的笔,安静地听著。
“三片真胶。”
“一片是斜纹大棘鱼的房胶,就是港市人说的控头金钱,五百克往上,陈了至少十年。”
“两片是黄姑鱼的老白胶,陈了七八年。”
“裕祥行林老板,出价三十万收三片老胶,陈远航愣是不卖。”
“那三片胶,现在摆店里的货架上,诚兴行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就是在看那几片老胶。”
“阿颖。”
“昨天爸让我看那批货,是让我练眼力。”
“我跟爸学了几年,看假货没问题。但在一堆假货里面,挑出房胶和老白胶来,这种本事,我没有。”
周华靠在柜檯上,看著门口一德路来来往往的人,一边说一边直摇头。
“对了!”
“三十万的价格非常好了!”
“陈远航为什么不卖?反倒是弄了个架子摆店里的货架上?”
周华有点想不明白这个事情,林裕祥开出的这个价格相当好,陈远航直接拒绝,有一点让人摸不著头脑——开店不就是赚钱,价格不好不会卖,价格好不卖,真的想不明白。
“这不是拿来卖的,是拿来证明诚兴行、证明陈远航有这个眼力的。以后跟客户谈生意,这三片胶杵那里,不用多说话。”
周颖沉默了一会,低下头,没多说什么,继续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