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笑了一下。
何大中乾的是採购,见多识广,但真的不是什么都懂,眼前的淡菜,確实没有卖相,本能地觉得不好。
陈远航刚想要开口解释一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穿著灰色短袖衬衫、腋下夹著个公文包的男人走过来,三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陈远航脑子里立马想起来这个人叫马国良,金碧酒店的中餐部採购的副经理,前世的记忆里,何大中和马国良十来年前闹得水火不融,人尽皆知,没想到今天来这正好碰上。
看样子今天这事情有可能会不太顺利!
“何经理。”
“这是在验什么货呢?
马国良直到何大中面前,撇了一眼陈远航,目光重新回到何大中的身上。
“哟!老马。”
何大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自己是金碧酒店中餐部的採购经理,但日子並不好过,马国良是副经理,比自己小几岁,早年在深市一家港资酒店做过两年採购,回来之后一直盯著自己的位置,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较劲从没停过。
马国良的套路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看货,看的是品相、规格、干度、產地,用的是行內的规矩。另外一个更加看重的是“出菜率”。
一箱乾货进了厨房,能出多少份菜,每份菜的成本多少,客人吃完了会不会再点。
自己这些帐算得清楚,对食材的挑剔是骨子里的,大多数时候,寧可不做这道菜,都不肯用次货凑合。
马国良走的是低价路线,进货先看价钱再看品质,能用便宜的绝不用贵的。
酒店老板对採购成本盯得紧,马国良这种打法在帐面上確实好看,几次部门会议上都被总监点名表扬过。
何大中非常清楚,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马国良看了一下何大中手里的淡菜上,乾脆伸手拈起一颗,翻来覆去看了看,放下的时候嘴角掛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何经理,这就是你找的货?”
“个头这么小,顏色这么暗。这品相,怕是连咱们员工食堂都不一定看得上吧?”
“我这边正好找了一批淡菜。”
“何经理既然在验货,不如一起看看。”
马国良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慢,淡菜扔回袋子里,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塑胶袋,晃了一下,扯开口子,抓了一把出来。
个头比陈远航拿来的淡菜大了整整一圈,顏色金黄髮亮,颗粒饱满,非常抢眼。
光看品相,完全碾压个头偏小、色泽偏深的舟山货。
“福省寧德的野生淡菜,个头大、顏色金黄、品相一流。”
“最关键的是价格,十三块一斤。”
“何经理,咱们酒店最近不是一直在压採购成本吗?”
“你看看这批货,品相好,价格低,一进一出,光淡菜这一项,每个月能给酒店省下不少钱。”
马国良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后厨门口几个帮厨都能听见。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告诉所有人,何大中找来的货,品相差,价格高,不值。
何大中脸色有点难看。
陈远航带来的个头小、顏色深、卖相一般。
马国良带来的个头大、顏色金黄、品相漂亮。
光是这么摆著看,马国良的的確实更像好货。
“何经理,我干了这几年採购,有个心得,贵的不一定好,但好的不一定贵。”
“你手上的这样的破烂货,可不能进咱们酒店。”
“咱们做採购的,眼力当然重要,但成本控制更重要。”
“你说是不是?”
马国良见何大中不说话,得意洋洋。
“马经理,既然你的货和我的货都在这儿,不如让灶台说话。”
陈远航冷笑了一下。
马国良和何大中怎么斗和自己一点关係没有,但涉及到了自己的货,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