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照常进行,大业皇朝为了这场和亲做足了排场,仪程繁复得令人髮指。
先是祭告天地,再是叩拜宗庙,礼官念的祝词长得像鸡窝里的篮球一样糟糕。
王影倒是没有什么烦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方青的允许下吃吃喝喝,面前的食物很快一扫而空,旁边伺候的侍从也不敢怠慢,急忙重换。
好不容易熬到正殿交拜,殿內宾客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得七七八八,万冰更是从半刻钟前就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著了。
方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手上也没閒著地磕著瓜子。
他对婚礼本身没什么兴趣,但对婚礼上可能发生的意外抱有极大的期待。
终於,皇子和公主在礼官的引导下步入正殿。
皇子穿著一身大红礼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丝被命运安排了的认命,走到殿中央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被身后的礼官轻轻推了一把才继续往前。
公主倒是一脸坦然,盖头下的身姿端庄从容,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两人按规矩行完交拜礼,礼官端上两杯合卺酒。
皇子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短促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太轻太急,殿內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皇子手中的玉杯已落在地上碎成几瓣,酒液溅在红毯上。
他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喉咙,指节发白,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血色变成乌紫,眼球外凸,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公主反应最快,一把扯下盖头伸手去扶,但已经来不及了,皇子的身体在她臂弯里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那双瞪大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殿顶的藻井,瞳孔涣散。
殿內安静了大约半息,然后炸了锅。
“护驾!护驾!”礼官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宫娥尖叫著四散奔逃,宾客们霍然起身,座椅被撞翻了好几张。
御林军从殿外蜂拥而入,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
大业皇帝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来的不是平时在宫里当值的老御医,而是几个穿著绿色官袍的医官,显然是早就候在偏殿以备不时之需。
领头的老者蹲在皇子尸体旁边,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开嘴唇闻了闻口腔里的气味,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探入喉咙。
银针拔出来时,针尖依旧是银白色的,没有任何变黑的跡象。
“不是酒里有毒。”
老医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酒本身无毒,毒是之前就被人下在殿下体內的,只是在饮酒之后被催发了,从死状来看,这毒——”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大业皇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医官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从死状来看,这应该是药王谷的独门毒术,七窍断魂散。此毒入体后潜伏极深,平时与常人无异,一旦被特定药引催发,瞬息毙命。死者眼球外凸,唇色发乌,喉间有极淡的杏仁苦味,与典籍中所载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