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赤亲自带队，黑压压的一片玄黑战袍从传送阵的光芒中踏出，袖口和领口的青色火焰纹在暮色中整齐划一地连成了一片，远远望去像是夜色里舖开了一条燃烧的墨河。

大业皇朝的守城將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之前虽然已经接到太上皇的手令，但当他亲眼看到一支又一支修士部队不间断地过来，也明白了接下来的动乱比想像中的还要可怕。

李赤骑著灵驹走在队伍最前面，乾瘦的老脸面无表情，但当他看到业都城门口亲自来迎的王影时，眼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同是最初的一批教眾，並肩走过战场，从极北冰原打到白霜山下，又从白霜山打到李沈两家祖宅，之间已经有了某种信任与默契。

圣教主力入驻业都的消息，在各方的案头情报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自从覆灭李家沈家以来，圣教已经沉寂了相当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突然崛起的邪修势力在消化战果，选择低调。

然而现在圣教忽然大举进驻大业都城，而大业皇朝不仅没有发兵阻拦，反而敞开城门迎接，太上皇甚至还公开表示圣教乃大业上宾，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什么友好交流，大业皇朝多半已经改姓圣教了。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一流势力纷纷开始重新评估圣教的实力，有几个离业都比较近的势力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主动派使者过来探探口风。

又过了两天，药王穀穀主张尘亲自来访业都。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正从皇宫西面的角楼上方沉下去，把整座皇城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张尘没有带任何护卫，只带了一个提药箱的小童，在皇城门口自报了身份，方青在业都皇宫正殿接见了他。

张尘看起来不到三十模样，面容清瘦，双目深邃，眉眼之间看不出什么锋芒，倒像是一个常年泡在药房里翻古籍的学者。

他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素净长袍，袍角绣著几株不起眼的草药纹样。

“久仰方教主大名。”张尘拱了拱手，语气平和而沉稳，“梔副谷主已將教主的意思带回谷中。老夫今日登门，便是想当面与教主详谈。”

方青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入座。

“张谷主请，本座的原则很简单，青凤女帝昏庸，將自家皇弟打包四处和亲，闹得北部鸡犬不寧。圣教要取而代之，药王谷要报仇，圣教不拦。打下青凤，地盘归圣教，药王谷要什么，你们自己列个清单。两家各取所需，事后互不相犯。”

方青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明白本次战爭参与绝不止他们几家，现在说分配其实也就是空口白话。

张尘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似乎在斟酌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没有直接回应合作的条款，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方教主爽快。不过老夫今日来，还要带一个消息，不知教主有没有关注最近的动向？北闕王朝已於近日发兵，討伐青凤。”

方青微微眯了下眼。北闕王朝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同样位列北部十二家顶尖势力，国中最强者据说也是第八境中期，多年来一直盘踞在青凤帝国东北方向的大片高原上，地广人稀却兵强马壮。

更重要的是，北闕王朝也是青凤帝国皇子和亲的对象之一。

但之前他让圣教做过基本的情报调查，北闕和青凤之间並没有太深的矛盾，既不像药王谷那样有世仇，也不像大业这样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两家多年来相安无事，属於那种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偶尔边境有点小摩擦但都不值一提的关係。

这种势力突然出兵討伐青凤，而且是在皇子刚刚被毒死的敏感时间点上，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张尘看出方青的反应，微微一笑，將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语气平淡：“是老夫安排的。”

方青的目光在张尘脸上停了片刻，张尘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继续说道：

“北闕和青凤没有大仇，但有利益。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夫许了他们青凤北境三十座城池，外加药王谷一年的丹药专供，北闕皇帝便答应了。他们把嫁过去的皇子立为一字並肩王，对外宣称是討伐昏庸女帝、为正统皇子復位。出兵的大义有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有了，北闕没有拒绝的理由。”

方青端起茶盏，送到唇边，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被嫁过来的和亲皇子，如今却被北闕皇帝捧成了正统，更重要的是，北闕先开了第一枪，药王谷就不用亲自出头。

师出有名这事在北部混战中太重要了，谁先动手谁就在道义上矮了半截，而药王谷本身就和青凤有世仇，贸然挑起战端很容易被其他顶尖势力抓住把柄群起而攻之。

现在北闕冲在最前面，药王谷和圣教完全可以稳坐后方，等两家打起来，再以援助的藉口强行插入。

“北闕出兵，青凤必然要调主力北上应对。他们的精力被牵扯在北线，南线就会空虚。”

张尘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届时圣教和药王谷两面夹击，青凤腹背受敌。加上女帝本人在国內的声望早已因为和亲之事大打折扣，各大封疆將领对她阳奉阴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內外夹攻之下，青凤撑不了多久。”

方青靠在椅背上，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端起茶盏朝张尘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张谷主，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