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朝方青拱了拱手,转身便领著药王谷的几名长老及几十名执事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暗青色的遁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狭长的尾跡,片刻便消失在云层之后。
唐门在西南,无天宗在正南偏西,两个方向大致相同,只是远近有別。
方青目送张尘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万冰。
“万副教主,无天宗的位置,你清楚吗?”
万冰点了点头,他在青泽大陆北部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各方势力的分布了如指掌,无天宗的山门所在自然不陌生。
“属下知道,从这条路往南,跟刚才张谷主走的方向差不多,中途需要转几次空间跳跃点,全速赶路的话,正午之前应该能到。”
“有劳副教主了。”方青没有多余的废话。
万冰转身掠上半空,周身雷光乍现,天刑途径第八境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雷霆匹练铺展在队伍前方。
数百名圣教第四境以上的修士同时升空,万冰的灵力不计消耗地將整支队伍牢牢托住,所有人的速度被强行拉到了同一个极限。
夜风在耳边疯狂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倒退,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第一个空间跳跃点。
万冰快速激活阵文,传送符籙燃烧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接连亮起。
一次,两次,三次。
当第六次传送的光芒消散之后,正午的日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耀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森林之上。
无天宗的山门就藏在这片森林深处。
从高空俯瞰,沼泽的水面在日光下泛著幽绿色的粼光,粗壮的千年古木从水中拔地而起,枝干上缠绕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树冠遮天蔽日,將林间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林间飘荡著终年不散的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一座座依树而建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架空的迴廊和栈道將整片建筑群连接起来。
在雾气的环绕下,那些建筑时隱时现,竟真有几分仙家气派。
就是沼泽本身太阴间了些,湿冷的风裹挟著腐烂植物的气息从下方翻涌上来,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生物的嘶哑鸣叫。
整座山门安静得有些异常。外围的几座哨塔上不见人影,通往宗门正门的栈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雾气在无声地翻卷。
万冰率先落在正门前方的平台上,神识扫过整片建筑群,眉头微微皱起。
“教主,里面有人在撤离。人数不多,修为都不高,大部分在三境以下,正往沼泽深处移动。”
方青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行动。
此时另一边,厉枯比他们只早回来一个时辰。
对於第八境的生命途径修士来说,大半天的工夫足够完成肉体的重塑再生,但有些伤不是把肢体长回来就能恢復的。
裂变弹对神魂本源的衝击和灼伤,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內能弥补的。
更关键的是,厉枯不知道那场爆炸是谁干的。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药王谷——就数他们的手段最阴,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那种毁灭方式不像是人为,更像是某种神罚。
更何况如果药王谷或者圣教真有这种手段,早就一统北部了,何必隱忍不出。
但厉枯不敢赌,不管是不是药王谷乾的,他和唐烈现在的状態都极度虚弱,任何一个仇家找上门来都是灭顶之灾。
如果他是药王谷,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在爆炸现场简单治疗了一下唐烈,把对方从濒死线上拉回来之后就各自分开,拖著残躯一路狂奔回了老巢。
他打算马上迁移,先把宗门里的重要资源收拢起来,带著宗门里的天才苗子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备用洞府去,等伤养好了再出来算帐。
至於唐门那边,他现在自身难保,已经顾不上唐烈了。
但问题是,无天宗的库房里堆积著多少年的家底,光是用储物袋快速打包都需要很长时间。
宗门里留下来的又大多是第三境往下的低阶弟子,不会飞,只能靠双腿在沼泽上艰难跋涉。
一个时辰过去了,也只搬走一小部分。
厉枯正站在正殿前的广场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左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但损耗也是巨大的。
他强撑著用神识铺开整个山门,催促弟子们加快速度,然后他的神识扫到了山门正前方,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那里有数百道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每一道都在第四境以上,最前面那两道,一道是雷霆法则的凝实杀意,一道是他前不久前见到过的魔胎气息。
厉枯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圣教来了。
栈道上,方青已经带著圣教主力穿过了正门。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依旧是那副参加婚礼时的少年模样,步伐从容不迫。
万冰跟在他左侧,周身雷光內敛而凝实,每一步踏出都在栈道上留下一道焦痕。
身后数百名圣教精锐无声散开,將整片建筑群的出口全部封死。
厉枯站在正殿前,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脸上却强撑著挤出一丝笑意。
他的声音虚弱,但还是竭力保持著无天宗宗主应有的体面:“方教主,你们怎么来了?昨日不是说好了建交吗?老夫刚经歷了一场变故,实在没有精力接待贵客,不如改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