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魔修是黎驊坑杀的,李伏蝉並未受什么伤,只歇了一夜,便自別院中出来。
“公子。”
李伏蝉转头望去,不由失笑:“此处无人,道友不必这般客气。”
黎驊却摇了摇头。他此刻做一身小廝打扮,浑身魔气已被他以秘法尽数剃除,看上去与寻常僕役无异。“寧家以对宗姓严苛冷酷,湖上闻名。三司之中的察查司,尤以监视散修著称,但有作乱犯禁、鱼肉百姓者,皆杖杀不饶。故而肯来投效寧家的散修极少。如今既有这个机会,我自该做好本分,不敢失了分寸。”
李伏蝉点了点头,心中暗忖:
『魔修之辈,不修『皕景玄仙道』,故而被斥为外道。似黎驊这般修行『皕景玄仙道』却亲近魔道的人,毕竟是少数。见惯风雨,心狠手黑,怎样谨慎都不为过。这点,我倒有学上一二的必要。』
“家主已赐下手书,这便烦请道友同我往湖上走一遭。”
“是,公子。”
二人来到湖上时,湖面舟楫如梭,人烟稠密,往来不绝。
李伏蝉並不驻足,生怕迎面撞上来个释修,径直领著黎驊往一座大船行去。將至路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那人拱手一礼,道:“可是李客卿当面?”
李伏蝉打量了一眼。来人著鸦青长衫,腰悬一枚青玉印信,眉眼生得疏淡清秀,下頜微尖,举止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只是年纪尚轻,面上犹带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李伏蝉目露疑惑:“正是。还未请教?”
那人再度行礼,恭敬道:“晚辈寧俢弗。家主特意遣我来为前辈引路。”
李伏蝉闻言,忙向寧家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李某诚惶诚恐,多谢主家厚意。”
寧俢弗微微一笑,侧身引手,將二人领上寧家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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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之后,寧俢弗边走边为李伏蝉介绍:“这座船上,多是我寧氏的客卿,或是小宗之中並无修行天赋的子弟。李客卿不妨隨意看看,若有什么合意的,尽可出手。若一时寻不著,也可稍待片刻,待別家的船靠过来,客卿持我家印信,便可往別家船上去瞧瞧。”
李伏蝉含笑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
『族修之辈,哪能藏得住什么好东西。但凡真正有价值的,不拘是为了利益还是血脉,交到主家手中,都比拿出来卖要强得多。这船上摆出来的,怕不过是些寻常物什罢了。』
正思忖间,余光瞥见身侧的黎驊。他剃除魔气,本就伤了根基,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浮,瞧著颇有几分虚弱。
李伏蝉將他早先便存在自己这处的储物袋丟还过去,隨口吩咐道:“你且替我留意著。有人来换也好,来买也罢,一概不可拒之门外。我往別处去看看。”
黎驊双手接过,压下眸子中的喜意,垂首应道:“是,公子。”
寧俢弗立在几步开外,目光淡淡瞥过黎驊,並未多言,旋即便收回视线,引著李伏蝉往別处去了。
李伏蝉目光在船上各处摊位上掠过一遭,收回视线,向身侧的寧俢弗问道:“不知船上,可有些易用的精金灵铁,或是『戊土』一道的灵物?”
寧俢弗闻言,神色微动,反问道:“客卿可是想打造一柄法器?”
李伏蝉点了点头,坦然道:“不瞒公子,在下早年曾修行一门剑法,正需一柄能与雷霆离火亢盛之物相合的法剑。早就听闻『戊土』乃是火库,收金之余气,为守固之物,恰好与我身上一枚金精相合。此番既有顾大师可托,便想趁此机会,將剑胚炼出来。”
寧俢弗听他这一番话,不禁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他家世代修行水德,他本人也从不曾涉猎炼器之术,此番听李伏蝉说起“戊土藏火收金”之说,颇觉新奇。
將这几句话在心中消化了一番,方才重新端正神色,向李伏蝉行了一礼,郑重道:“李客卿只言片语,便教俢弗受益匪浅。”
礼毕,他略一沉吟,又道:“我家修行水德,又地处湖周,族库之中並不曾收录『戊土』一道的灵物。倒是此番牵头『湖上市』的羊氏,早年曾收录过几样『戊土』灵材。还请客卿稍待片刻,我这边遣人去问一问,恰好,羊家的船也快到了。”
二人又在船上閒逛了片刻,便有族兵快步来报,躬身道:“稟公子,羊伯浞听闻公子在这座船上,特请公子登船一敘。”
寧俢弗闻言,道:“如此倒正好。”
他转头向身侧的李伏蝉解释道:“这位羊伯浞,乃是大真人的五世孙。此番既是他亲口相邀,还请李客卿同俢弗走一遭。”
李伏蝉点头应下,便隨寧俢弗往羊家的大船而去。
羊氏的船果然比寧家更气派几分。
船身阔大,甲板之上张灯结彩,人流如织,买卖吆喝之声不绝於耳,热闹远胜寧家那头。
往来修士衣饰各异,显然是各家各派的散修皆有,並不拘於一姓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