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对李伏蝉此人的狡诈,是再清楚不过的。
弄出个伏蝉李还不够,又弄出个蝉李伏,名字顛来倒去,把它耍得团团转。
那日它盛怒之下追出洞去,谁知这廝竟还留了一具假身,不紧不慢地折回洞中,將法器等东西取走。
一番算计,还將它那『游金』灵物施施然取走了。
待它发觉上当,折返回来,早连人带物都没了踪影。这一口恶气堵在喉间,吞不下,吐不出,竟是硬生生吃了个天大的闷亏。
若李伏蝉就此离开南疆,从此不在秽山地界露面,飞光还真就拿他毫无办法。
可偏偏,偏偏是这么个谨慎如长蛇般的人物,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李伏蝉这种人,做一件事之前,不把退路想上一百步是不会抬脚的。
他既敢大摇大摆地上秽山,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认定自己有了杀它的把握。
飞光已经接受了失去灵物这件事。
既然接受了,便不会再心存半分侥倖去想著夺回什么。
李伏蝉有没有杀它的手段,它不確定,也不必確定。它只当有。
所以看见李伏蝉的那一刻,它毫不犹豫地逃了。
李伏蝉见此,不惊反喜,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跑得好!』
他正愁不知如何从慧慈眼皮子底下寻个由头脱身,飞光这一逃,反倒给他送来了天大的台阶。
追逃之间,刀剑无眼,越打越远,便是慧慈也挑不出半个错字来。
他二话不说,架起遁光便追了上去。
按说既存了脱身的心思,本该刻意放慢些脚步,让那飞光跑得从容些,自己再磨蹭些,两相配合,这齣戏便唱得圆满了。
谁料追了不过片刻,李伏蝉便觉出不对来,飞光那滚滚妖气竟越来越远,眼看就要从他视野尽头消失。
他催动法力,將遁光又提了一成,竟还是追不上去。
李伏蝉心头微沉:
『不对。它这速度,比当初追杀我时快了何止一筹。若那时便有这份脚力,我哪还有命逃出南疆?』
正疑惑间,忽然响起当年顾六如的一句话。
“『游金』者,润而不滯,流而不竭,游而不定,乃是脱逃游动润养之金。”
李伏蝉猛一抬头,望著远处那几乎已缩成一个黑点的妖气,恍然大悟。
是了。脱逃,游而不定。
此刻飞光仓皇逃窜,心无战意,竟於无意间暗合了『游金』之性。反倒助了它的遁速。
飞光正没命地逃著,眼看与李伏蝉的距离愈拉愈远,他心头稍定,正盘算著该往哪处深山洞府里藏匿些时日,忽然鼻尖一凉,嗅到了一股梔子花的幽香。
飞光哪里顾得上这香是从何处来的,只皱了皱眉,便要催动遁光再快几分。
可就在这香气入鼻的一剎那,他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李伏蝉欺人太甚。他修为分明不如我,我这般仓皇逃窜,成什么样子?传出去,莫说旁的妖修,便是秽山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妖,怕也要在背后耻笑。不如回头好杀一场,將那灵物夺回来,也好报了当日之仇。』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愈烧愈旺。
他恍惚觉得,李伏蝉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仗著那雷法对妖邪的克制,方才占了上风。
自己修行多年,补了『性根』,回头斗上一场,未必便输了。
念头愈演愈烈,他的遁光便愈来愈慢。
那妖气也不似先前那般一往无前地窜逃了,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李伏蝉正追著,忽见前方那道妖气竟缓了下来,一时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