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低眉垂眼,又说:“与我一段缘罢。”
便张口,將此二人吞入腹中。他肚腹內自有光明,化作八功德水、七宝莲池,老嫗稚子落入其中,病苦顿消,怡然安乐。
恰有一樵夫路过,见此情景,惊怖號呼:“妖魔吞人!”弃薪而逃。
须臾,村中锣响,人人持锄握叉,怒目而来。明行足不言,飘然去了。
后过一城,见一屠户,日日杀生,明行足又想度他,却忆起前事,便只驻足,未动分毫。
那屠户依旧杀生,死后墮入血池地狱。
一时间,肚腹佛国中那老嫗竟出声斥问:“你既见眾生沉沦,为何不度?昔日度我时那般果决,今朝为何袖手?岂不慈悲?是妖魔罢!”
明行足一时默然。他不解,眾生究竟要什么。度是魔,不度亦是魔。
於是明行足端坐莲台,入那甚深禪定。
却见他从自身中,轻轻摘出一念,化作一尊相,金光晃耀,法相庄严。
这尊法相专行度化之事,逢苦便度,逢难便吞,一如当初在荒村时。世人见了,有骂妖魔的,他便受著;有称慈悲的,他也受著。这一尊,名唤“过去善行如来”。
又摘出一念,化作一尊如来,通体如墨,默然无语。
这尊如来专行不度之事,见苦不救,见恶不除,只冷眼观照。世人见了,有骂铁石心肠的,他便受著;有称魔头恶鬼的,他也受著。这一尊,名唤“未来无作如来”。
他自身端坐,
过去的善好他便吞善,从此我善。
未来的恶好他便吞恶,从此我恶。
慧慈道:“这便是释土『三尸法相说』”
北方的『明王工释道』,是要工修法相的。
李伏蝉不清楚释修有多少法相,又各自有什么名称,但根据慧慈所说,所谓『三尸法相说』,必定与三尸,三身,三相有关。
可当年推演中,穆苏黎口口声声,是称证【应身释迦牟尼相】的。
到了这一刻,李伏蝉不禁想起一件事。
『若没有我,寧俢庆还会死吗?』
恐怕会的,羊氏並非单纯杀人,而是为了警告寧氏。
寧俢从常年不下山,寧俢慈天资不足,杀之也起不到警告的意义,寧俢弗倒是最好的人选,甚至与羊伯浞交好,有十足的机会对他下手。
但羊伯浞不是蠢物,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他,所以便只有寧俢庆好杀,还能起到效果,其中还有许多齷齪,所以即便没有李伏蝉,寧俢庆也会死。
『若没有我,费才的谋划还能成功吗?』
这也不难猜测。即便没有李伏蝉,费才也能找到別人,更何况,他还有『廿月青鱼环』在,其中的火精,足以伤及飞光,为费家北上爭取时机。
『若没有我,贾化还会找上別人,那座大阵依然会布下,穆凉儿会成为明妃,总摄都山君还是会在山上等著明王法驾,为他凑足伏虎意象……』
『我实在太微小了,对这个世道起不到任何影响,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我,慧慈也会来到南疆,也会做他想做的事,也正是因为他做了这件事,才导致穆苏黎证了【应身释迦牟尼相】』
到这一刻,李伏蝉已经有所明悟,再加上慧慈特意讲起这个故事,多半他自己可能就是真穆苏黎的善尸,现在他跑了,让穆苏黎的谋划落空,最后才不得不去证【应身释迦牟尼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