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被贾化算计、处处碰壁的绝境之中。
每走一步,便遇上一个比先前更加强横恶毒的敌手;三言两语之间,隨口道出的便是什么常人难以触及的秘辛。
处处是杀机,步步紧逼,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仿佛自算计飞光功成之后,夺灵物、得法器,便已將自己所有的好气运都耗尽了去。
思及贾化,又想起穆凉儿,李伏蝉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深沉的感悟:
『我一介微薄之身,於这茫茫天地间,不过芥子蜉蝣罢了。什么『离雷』侧目,什么『行蛟掣电』,什么古术三光、物化隨心……说到底,还不是任由真人乃至內景大真人隨意拨弄算计?终日奔逃,为人刀兵,惶惶不可终日。』
他目光微沉,心底念头却愈发清晰起来:
『若有机会,该当拜入仙宗,成家立业。如此纵有祸事临头,在那真正的大祸降临之前,我终究不会轻易死去,不会任由他人隨意拿捏算计。如穆凉儿一般,前头十多年,功法、灵物、灵石、法器应有尽有,活得何其逍遥自在。我身怀劫气推演的避劫之法,大可凭藉一次次试错,在真正的祸事来临之前,积蓄起足够的力量。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要爭得一段平静的日子。』
丰祠见李伏蝉默然不语,也不催促,只將衣袖轻轻一甩。
先前被他收起的那些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就地一滚,竟化作一道白衣身影,跌落在地。
李伏蝉定睛一看,正是慧慈。
確切地说,是慧慈的一道念头显化而成。寻常內景修士绝难做到这一步,但释修一身修为皆承袭於命数,能借法明王不说。
西释『明王訌禪道』,走的便是一化为繁、一念化眾的路数。
世尊曾发二十四愿,一愿便是一修,一修便是一禪,故而有二十四禪出世,坐镇释土。
慧慈本是命定的明王之尊,能於此处显化一道念头,倒也不算太过匪夷所思之事。
丰祠似乎知晓的隱秘颇多,一见那道化身,毫不客气地骂道:“和尚不好好去北方成道,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慧慈显然也没料到王磁山中的妖物竟有这般厉害。
他当初远远望过一眼,只看出此山有些不寻常,却根本未曾看破丰祠的真正修为。
如今看来,这丰祠身上怕是还牵扯著紫府层次的算计。
他虽是命定的明王,终究不过是三身之一,知晓的隱秘终究有限。
不过他面上並无惧色,从容起身,合手行了一礼,道:“慧慈见过前辈。”
丰祠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敢受你的礼。你有什么心思算计,我都不在意,只一条,莫要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要么我现在便送你前去成道,要么你便远远避开南疆,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在我王磁山附近。”
他顿了顿,又道,“我与望瀛洲岛有旧,天下修雷之辈,在我这里自有一份情分。这位道友我保了。你自去罢。”
说著,便要领李伏蝉转身回山。
才迈出半步,丰祠脚步骤然一顿。
他再度回头时,面上神色已变得复杂难言,定定看了慧慈半晌,不禁脱口道:“和尚……好大的志向。”
慧慈见丰祠態度骤变,心中顿时瞭然。
这位坐镇王磁山的妖物,背后靠山恐怕大得惊人,竟有人愿意在这一瞬之间將他的筹谋告知於丰祠。
他不敢托大,再度合手深深一礼,低声唱道:“善恶不容我,”
丰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手中凭空捏出两道暗沉如雷光般翻涌的气团,说道:“拿去罢。”
慧慈转头看了一眼李伏蝉:“劳道友为贫僧送来。”
李伏蝉神色复杂,被救的机会像烟火一样短暂,刷的一下便消失了,他只能点点头应下。
慧慈说完,又向丰祠行了一礼身形化作梔子花瓣,飘落在李伏蝉肩头。
丰祠看了一眼李伏蝉,笑道:“和尚要做的事不是什么坏事,他会护住你的,等和尚的事罢,道友可以来我王磁山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