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雷是劈杀妖邪的。
那几个被妖物玩弄多时、早已奄奄一息的凡人,在漫天雷光之中竟毫髮无损,此刻正伏在地上,气若游丝,但终究活了下来。
慧慈依旧不言语,只朝著那几个凡人的方向张了张口。
几道流光闪过,那几人便已被他吸入腹中,不见踪影。
李伏蝉站在一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忽然隱隱生出几分明悟。
慧慈……似乎真的不是在吃人。
这念头並非因为慧慈方才提点了他几句,他便忘本要为慧慈开脱。
真正叫他生出此念的,是『离雷』自始至终不曾示警。
当年初见到大慈明王,『离雷』便在气海中剧烈震动,几乎压制不住,那股本能的警醒与敌意至今记忆犹新。
可自从太夜湖边初见慧慈,到如今二人同行多日,『离雷』始终安安静静,毫无半分反应。哪怕慧慈当著他的面,吞了將近数万凡人,『离雷』依旧纹丝不动。
再加上丰祠曾经说过,慧慈要做的事不是什么坏事。
李伏蝉心中隱隱有所猜测。
待他將此地凡人也吞罢,慧慈便请李伏蝉带他折返秽山,径直入了那处原本用来关押人畜的夹谷,托李伏蝉在谷外为他护法。
李伏蝉目送慧慈走入夹谷深处,片刻之后,便觉他气息尽敛,恍若寂灭。
他收回目光,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心中反覆转著一个念头:
『飞光,磁气……他为何偏偏需要这两样东西?』
他想起慧慈带著飞光进入山洞之后,身上便生出了那层瓷白光泽,与此前的气息大不相同。
李伏蝉心念一动,眉心中的“眉上峰”中,一点明光悄然跃动,以名相推演的法子,將这几件事之间的关联细细梳理起来。
飞光者,流动飞散之辉。
加之它的真身极有可能是某种异种妖物,故而修行『游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李伏蝉自知眼界尚浅,看不出飞光究竟拿动了什么阳象,但以慧慈的眼界来断,必然是能看出来的。
慧慈多半是借了飞光的阳象,以『游金』润泽流散之性,带走,或者说“洗去”了自己身上某种东西,从而令自身生出了那一番变化。
磁气者,本为吸引之力。然而他在《丹经》中曾读到过,磁通“瓷”,是盛装之物。
究其缘由,在於成瓷的黏土具备粘连之性,与磁石吸铁之理相通,故而有此別称。
两相印证,一条模糊的脉络便渐渐浮了出来。
慧慈吞人却不被『离雷』视为妖邪,或许正是因为他先借飞光化掉了自己身上某些不该有的东西,再以磁气將化去之后留下的缺漏一一夯实填满。
如此,他所吞之人並非被度化消融,而是被他以“瓷”盛装之性,安安稳稳地护在了体內某处。
那些凡人,应该还活著。
这已经是李伏蝉能猜到的极限,毕竟丰祠给出的磁气,不可能只是黏土那么简单,甚至还同『离雷』有些联繫,具体有什么神异和玄妙,估计只有慧慈自己知道。
他的猜测有多少出入尚不敢確定。
此时此刻看著那幽深山谷,何其像一座巨大的瓷窑。
李伏蝉不清楚慧慈到底想做什么,但隱隱有种预感。
他马上就要见证穆苏黎为何会转证【应身释迦牟尼相】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