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辛平气机断绝而亡。
李伏蝉不由愣在原地。
这搞得是哪一出?
还不等他反应,地上那一黑一白两只兔子忽地翻倒在地,彼此撕咬作一团。
不过三五息的工夫,白兔竟將黑兔生生咬死,张口便往肚里吞。
那黑兔的尸身被囫圇塞入白兔腹中,顶得白兔肚腹高高鼓起,一颗黑兔的脑袋撑在那薄薄的肚皮底下,轮廓分明,竟还在微微挣动,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哀鸣,
李伏蝉心头一紧,正犹豫著要不要一道雷將这邪物劈个乾净,便听“嘭”的一声闷响,那白兔竟当空炸开,碎肉血雾四散飞溅。
一团肉红从满地的碎肉血污中猛地钻了出来,竟是个婴孩,张口便哭。不过三两声,竟一变而为梵音诵经之声,字字清晰,句句肃穆。
婴孩见风便长,迎身一挺,竟在数息之间长成了一副青年样貌。
面若傅粉,唇红齿白,一双大耳直垂到肩际,眉心一道白毫放光如针,耀耀不可逼视,双眸青黑澄澈,静静望著前方。
那满地的碎肉烂皮无风自动,齐齐飞起,往他身上一聚,化作一袭灰扑扑的袈裟,轻轻披落。
妖邪!!!
妖邪!!!
妖邪!!!
『离雷』大震。
李伏蝉咽了口唾沫。
穆苏黎。
穆苏黎看向那座夹谷,神色平静:“原来是將肚腹佛国流掉了,又把自己化成一座瓷塔在这座『窑』里养著,想要等我急不可耐,在你肚腹佛国中钻出,仗著我不敢打碎瓷身,毁坏根本,以此將我镇封吗?”
穆苏黎转头看了一眼李伏蝉,李伏蝉霎时间便起了皈依之心。
『不好!』
李伏蝉大惊,『欺光』重新钻进气海当中,霎时间被扯成一道电光蛟蛇,缠住『雷击木』,他七窍当中,立刻有雷光渗出,
就在穆苏黎见此疑惑之际,一只手按在李伏蝉肩头,轻而易举將他雷霆压下,他转头一看,正是一袭素衣的慧慈。
分明和穆苏黎长著同一张脸,却更慈悲些,没有那份妖异。
“道友的雷还有用处,请稍候片刻。”慧慈低声道
李伏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毕竟现在想跑是不可能了。
慧慈和李伏蝉说罢,转头去看穆苏黎,说道:“贫僧见过道友。”
穆苏黎神色淡然,说道:“你这一遭,算是彻底坏了我的修行,我吞了善身后,便不能再往回走,你又毁了肚腹佛国,让我无法在你佛国中投胎,无法来见你,只得用这个法子,如此一来,我再无法证【法身遍照毗卢真如相】了。”
慧慈摇了摇头,指著他的身体,说道:“自江南有人修成【不紂献】,不论我北上与否,不论你转身与否,你都无法证那相了。”
穆苏黎脸上的从容终於裂开一道缝隙。他双眉之间骤然浮起一抹暗红,齜牙瞠目,威压如涛,恨道:“他们分明允我成道的,分明允了!”
慧慈点了点头:“所以你能吃了善身,得了道行。”
穆苏黎脸上恨意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盏,绽开无数裂纹,譁然碎裂,面相重新变得淡然。
是啊,没有他们的允许,他连修三世身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成功吞了善身,增长道行。
慧慈继续说道:“北方释修,需要多一位明王,江南仙道,也需要一位明王,自南而北,走出一条道路来,供他们所用,至於修成什么法相,便由不得你我了。”
穆苏黎看向慧慈,突然问道:“那你呢?你想做什么?拒北而南,流去佛国,吞了那么多的凡人,只是为了噁心我吗?”
慧慈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语调不急不缓,开口说道:
“贫僧自出生以来,口不能言,痴哑如石。家父家母求拜药师,何止数十?暑往寒来,庙门踏破,汤药灌尽,终究是问佛不应、求医不灵。父亲临终之际,拼尽最后一口气力,为我这痴哑之子置下几亩薄田,替我將后路一一打算周全;母亲咽气之前,犹自掛在床头,一句一泪地叮嘱她去了之后,我该如何过活、怎样存身。”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里既无悲戚,也无自怜,只是平平说道:
“可我却是个无情无义之辈。转过年来,便卖了田地,转了屋舍,將父母临终的念想换作了一部破旧佛经。彼时几番被人坑算,吃了多少亏、折了多少银,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捲经书摊开在膝上的那一刻,我终於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