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也写不出来。”
春希诚咳嗽一声,请不要將我神化。
说到底,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你不一样。”
佐藤花站起来转过身,正面看著春希城。
她的身高比春希城矮了一个头,所以抬眼看他的时候,额前的刘海散开露出额头。
“你写不出来是因为你对自己要求高……”
佐藤花掛起了一丝笑容:“果然还是有些嫉妒啊。”
而如果自己写的话,那获得的评价就只能是“果然你不行啊”这样的论调了。
春希城看著佐藤花。
写不出来是对自己要求高?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春希城或许没有读懂这个意思,但他想回答:“不如说是自我厌恶吧。”
“自我厌恶……?”
佐藤花听不太懂春希城的言外之意。
“没事,没什么。”
春希城晃晃脑袋。
“所以啊,今天听到你那个ts的故事,我其实有点羡慕。”
佐藤花弯起嘴角:“虽然剧情离谱到让人觉得作者应该去看精神科,但至少敢想敢写,那个脑洞一看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夸你。”
佐藤花把手背到身后,朝水槽歪了歪头:“所以我想学习一下,哪怕是鯊鱼这种偏门的题材也好,哪怕是写到一半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也好,至少先迈出一步。”
她低头瞄了一眼那条在缸里缓慢游动的鯊鱼。
“先从『了解真正的鯊鱼』开始,万一编辑问我『你写的鯊鱼有没有现实依据』,我总不能说『我看过鯊鱼电影』吧。”
春希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著那条鯊鱼懒懒地转过身子,肚皮朝上翻了一下又转回去:“完全遵从於市场也没什么不好。”
“嗯......”
佐藤花沉默了一会儿:“可是这样不就变成单纯为了挣钱吗?”
“是这样没错就是了。”
春希城耷拉著眉眼:“但是啊,既然想要发到公共平台上签约,那么商业价值也是一定要有的,果然还是要做一个取捨吧。”
所谓的写作啊,说到底就是將自己的观点输出给读者的过程。
既然写出来了,那么肯定还是想要得到他人的承认的。
“作者的观点好有趣”,“作者写出来的东西真好看”,这是任何作者都想看到的评论。
事实並不会如意啊,而春希城大受好评的书,说到底也不是自己写出来的故事。
如果说手打的话,那么確实是春希城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吧。
只是啊,哪怕这个世界並不存在春希城脑袋里面的那部作品,春希城依旧无法认可自己的作为。
“是啊,所以很难写。”
佐藤花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缝:“写到一半就会忍不住否定自己,觉得这种故事谁会想看啊。”
春希城没有回答,嘛,这也算是作者之间虽然嘴上不会说但是心里都懂的事实了。
水族馆里很安静,只有水槽里的气泡声咕嚕咕嚕的响。
远处有个小孩在喊“妈妈看!这虾好大!”,然后是母亲温柔的附和。
“说起来,春希同学。”
佐藤花突然用一种“突然想起来了”的语气开口:“你陪我来水族馆,女朋友那边没问题吗?”
春希城缓缓转过头,用死鱼眼盯著佐藤花:“你觉得我有女朋友吗?”
佐藤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嗯,確实没有。”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好歹犹豫一下行不行!”
春希城扶额:“这种时候还是希望稍微確定一下我的个人魅力的。”
“可是你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我也希望自己有但確实没有』的眼神啊。”
“我没有!”
春希城觉得自己的形象在文学部里大概已经彻底定型了。
“不过挺好的。”
佐藤花把视线重新投向水槽里那条慢悠悠的鯊鱼:“我以为春希同学是那种討厌麻烦的性格,结果意外的会陪人。”
“確实討厌麻烦。”
春希城不可置否。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是文学部的成员啊,而且你都那样盯著我看了。”
春希城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从生下来就很难拒绝这种东西啊。”
就像是把“我已经准备好被拒绝然后笑著说没关係我自己也能去”这句话写在脸上了一样。
“更何况,本来也很閒,稍微陪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春希城耸耸肩:“反正出钱的不会是我。”
佐藤花愣了一下。
紧接著小声说了一句:“春希同学偶尔也会说一些很犯规的话呢。”
“哈?”
“没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手:“好!取材结束!接下来要回去写稿子了!今年的文学金奖我们绝不能输给其他学校的混蛋!”
佐藤花握紧拳头,在水族馆那昏暗的灯光下发出了豪言壮语。
虽然背景音是水槽气泡的咕嚕声和远处小孩喊“妈妈看这个虾好大”的童言无忌,导致这句宣战布告的帅气程度大概只有原本的三成左右。
但佐藤花本人显然不在意这些。
“回去之前先请你喝点什么吧,毕竟门票钱是你出的。”
春希城把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朝水族馆门口那台自动贩卖机走去。
“誒,我记得某些人说过『是你邀请我的这是基本礼仪』这样的话……”
佐藤花嘴上拒绝但还是很老实的跟了过去。
“那是开玩笑的,谁会真的让女生付钱啊。”
春希城头也不回的说:“而且这种规模的水族馆,门票也就够买两瓶饮料的。”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出过分明亮的白光,看起来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传送装置。
春希城投了硬幣,在按钮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了max咖啡。
据说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轻小说圈霸主的男主角也喜欢喝这一款咖啡,嗯嗯,果然还是稍微学习一下吧。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盛冈的傍晚还是带著一股不肯退场的寒意。
“给你。”
他把另一罐递到佐藤花手里。
“谢谢……”
佐藤花接过饮料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春希城的指尖,她飞快地缩了一下手,差点把饮料掉在地上。
“好险好险!”
春希城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的慌张程度是不是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那么就这样。”
刚买完饮品,春希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佐藤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