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里的女修个个国色天香、媚骨天成,而且作风大胆,双修就是她们的日常功课?”
回想起自己这三个月在青石镇的快活日子,再看看玄溪峰这清汤寡水、全员內卷的修仙氛围。
陈林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发出一声深沉的嘆息:“唉!草率了,真是草率了啊!”
“当初从青石镇出村寻仙,我只想著天玄宗名气大、包吃住。我怎么就不知道往西走呢?”
“去合欢宗当个鼎……呸,当个座上宾,和那些仙子们共同探討生命的大和谐,岂不是比在这儿当个清心寡欲的道士要快乐一万倍?”
陈林看著头顶飘过的白云,满脸的惋惜与嚮往,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
……
两日后。
清晨的钟声在玄溪峰悠悠迴荡,將山间的云雾震散了几分。
传经堂內,沉香裊裊。
为期三个月的“试炼”宣告结束,进行歷练的弟子悉数归山,齐聚一堂。
孙长老端坐在高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眾人。
今日是惯例的“歷练答疑”早课,作为引路人,他需要检验弟子们这三个月来的修行成果。
陈林打著哈欠,熟练地溜到了人群的最后排,靠著一根冰冷的盘龙柱站定,半眯著眼睛打量起周围的同门。
“修仙界果然危险啊。”陈林在心底暗暗嘀咕。
只见不少同门弟子身上都带著尚未痊癒的血煞之气,有的脸颊上添了新疤,有的断了左臂只剩空荡荡的袖管,甚至还有人永远留在了外面的世界。
短短三个月,这群曾经天真烂漫的修仙小白,眼中已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存的渴望与杀伐的果断。红尘试炼,对他们而言,是一场真正的大浪淘沙。
唯独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姜柠瑶,气质越发出尘脱俗。
她一袭崭新的青色道袍,绝美的容顏上不仅毫无半点受过重伤的痕跡,周身甚至还縈绕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纯净水蓝色灵韵。
“姜柠瑶,你身为本届新弟子之首,便由你先来谈谈此次下山歷练的感悟吧。”孙长老抚须开口,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是,长老。”
姜柠瑶微微欠身,神色平静。
她自然不可能將阴风谷被王家围杀,以及那位“神秘前辈”从天而降相救的惊世骇俗之事全盘托出。这等牵扯到两大顶级宗门博弈的绝密,高层早就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
姜柠瑶心思极其縝密,她避重就轻,巧妙地將话题引向了修行领域:“弟子此行,前往了环境恶劣的阴风谷。在那里,毒瘴遮天,灵气断绝。”
“弟子在生死边缘感悟到,《玄水大道真解》中『上善若水』的真意,並非一味地柔弱退让。在毒瘴之中,弟子尝试將水系功法中的『水罩术』进行逆向推演,化防为滤,利用水灵气极强的包容与洗涤特性,在口鼻间形成一道微型的『净水闭气微阵』……”
姜柠瑶讲得深入浅出,十分专业。她甚至当场演示了如何用最少的水灵力,在毒雾中维持长时间的生存。
这等从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乾货知识,听得后方的眾多弟子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嘆声。
孙长老坐在高台上,听著姜柠瑶的这番“瞎话”,心中自然门清。
他深知这丫头在阴风谷到底经歷了怎样的人间炼狱,但见她不仅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反而能从绝境中总结出法术的新变种,心中对这位天骄的心性更是高看了几分。
“不错,善於变通,方得长久。”
孙长老满意地点头,顺势將话题带过:“你能以此等感悟,在歷练中完美突破至炼气一层,实乃我玄溪峰之幸。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多谢长老教诲。”姜柠瑶恭敬退下,眼角余光却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躲在最后面的陈林,心中暗想:我这九死一生才堪堪突破,不知陈师弟这“红尘炼心”,又达到了何等境界?
接下来,几名弟子接连讲述了与妖兽搏杀、在散修坊市中与人斗智斗勇的经歷,孙长老一一指点迷津。
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
孙长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正靠著柱子打盹的陈林身上。
“陈林!”
孙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你的歷练任务是『归乡』。这三个月,你身处凡俗红尘之中,可有何感悟?”
话音刚落,传经堂內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拢在陈林身上。
大家都是拼死拼活去险地搏杀,就你仗著极品灵根的特权,跑回家当少爷享福去了,这能在温柔乡里感悟出个锤子的大道?
陈林被打断了回笼觉,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盘龙柱后走了出来。
面对眾人探寻的目光,陈林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眉宇间浮现出一种勘破红尘、歷经沧桑的深沉之感。
他双手负后,四十五度角仰望传经堂的穹顶,用一种低沉且充满理性的嗓音,开始了属於他的时刻。
“回稟长老。弟子此行回乡,看遍了凡俗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陈林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悵惘:“弟子没有去名山大川寻幽探胜,而是每日换上布衣,枯坐於青石镇最喧囂的闹市之中。”
“弟子看著那些商贾为了几两碎银机关算尽,看著走卒贩夫为了餬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他们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却在世俗的泥沼中拼命挣扎。”
陈林转身,看向那些面露不屑的同门,眼神变得悲悯:“敢问诸位师兄师弟,我等修仙,高高在上,所求为何?”
“人,又是为何而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