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海东把膝盖上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放在桌上,推到苏晴面前。
“苏市长,这里面是我当年保存的所有关於这个项目的材料——会议记录的复印件、我的发言提纲、我跟那家諮询公司往来邮件的列印件、还有我当时写的一份情况说明。这些东西我留了三年,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人。”
苏晴看著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著邓海东的眼睛,那双不大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著一种复杂的光——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於找到了出口的轻鬆。
“邓部长,你为什么留这些东西?”
邓海东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不到一秒钟就消失在了嘴角。
“苏市长,我在青川干了二十三年,从一个普通的科员干到副部长。这二十三年里,我见过太多不该发生的事情——不该批的项目批了,不该提拔的人提拔了,不该开的会开了,不该签的字签了。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事,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要把鼻子伸到別人家的院子里。
但二零一七年那次不一样,那次,我投了反对票,然后被人改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你不去惹事,事会来找你。”
他把手从信封上拿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
“苏市长,我不是在告马部长的状,我是想告诉你,青川市委组织部不是马国庆一个人的组织部。这个部门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长著眼睛,每个人都长著耳朵,每个人都看到了他们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了他们不该听到的东西。
马国庆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苏晴看著邓海东,很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邓部长,这些东西我收下,谢谢你。”
邓海东站起来,伸出手。
苏晴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乾燥、温热,力道很足。
“苏市长,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那些年在这个系统里兢兢业业干活、老老实实做人的人。
我们这些人不贪不占,不跑不要,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我们爬得再快,也快不过马国庆那样的人。
他们有靠山,有关係,有钱,他们坐著电梯往上走,我们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地爬。我们爬得再快,电梯一关门,我们就追不上了。”
邓海东鬆开苏晴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苏晴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慢慢关上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线被切断,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静。
她低下头,看著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封口没有封,只是折了一下。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发言提纲、往来邮件、情况说明。
每一页纸都用回形针別著,標註了日期和编號,整整齐齐,像是一份准备提交法庭的证据材料。
苏晴一页一页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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