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长,省纪委的赵志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马国庆的事,省里已经知道了。陆书记的意思是不急著动他,让他自己走。
赵志刚的原话是——『让他把该走的地方都走一遍,该见的人都见一遍。他走得越远,我们看得越清。』”
苏晴的眉头皱了一下。
陆一鸣的意思是让马国庆自己暴露。
不急著抓他,不急著控制他,让他自由活动,看他去哪儿、见谁、做什么。
这个人现在是一颗已经拔掉了引信的手雷,拔掉引信之后,是扔出去还是捏在手里,需要观察。
“方书记,马国庆今天去了河口村,站在张翠花家门口,被张翠花的儿子吼了。他不走,就在那儿站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志文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苏晴从未听到过的沉重:
“苏晴,马国庆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他去河口村,不是去看风景的,是去道歉的。他想在事情败露之前,跟他害过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不管这一声对不起有没有用,他说了,他心里就踏实了。一个人在给自己找退路的时候,往往也是在给自己找绝路。”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方志文说得对,马国庆今天的行为,不像是一个在想办法脱身的人,更像是一个在交代后事的人。
他去了河口村,站在被他害过的人的家门口,让別人吼他、骂他、甚至要拿扫帚抽他。
他在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罪孽感。
“方书记,你说他接下来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停下。他今天去了河口村,明天可能会去柳林镇,后天可能会去省城。
他把该去的地方都去了,该见的人都见了,他才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著那个结果。”
苏晴握著手机,想到了一个词——赎罪。
周正源在江边说要赎罪,周明昊在遗书里说要赎罪,方知行在棲霞山上说要赎罪。
现在马国庆也在赎罪。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有的人把命搭上了,有的人把自由搭上了,有的人把一辈子的积蓄搭上了。
可这些赎罪,能让张翠花活过来吗?能让河口村的那条河变清吗?
不能。
“方书记,我知道了。”
她掛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號码,省城的区號。
“苏市长,我是赵志刚,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魏国良今天上午在看守所里提交了一份补充交代材料。这份材料里面提到了一个人,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叫郑怀远。
郑怀远是省城一家矿业公司的老板,做的是有色金属开採和冶炼。魏国良说,郑怀远跟沈楚雄的关係比亲兄弟还亲,两个人是拜把子的兄弟。
郑怀远的公司在省城下面的一个县里有一座铅锌矿,那座矿的环评报告是沈方明亲自批的。环评报告里的数据,跟周明昊手里那份真假两套数据的造假手法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