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平背对著她,肩膀还在耸动,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说,他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河口村的那些老百姓,对不起他手底下的那些干部,对不起我嫂子,对不起我侄女。
他说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不该收的钱。收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收了第二次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他说他是个罪人。”
他转过身,脸上全是泪水,工作服的袖口已经被他擦湿了一大片,白色的粉末混著泪水,在他脸上糊成一片。
“苏市长,我哥他会不会坐牢?”
苏晴看著他,沉默了好几秒。
“马国平,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哥做了什么事,他自己最清楚。法律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情。
但他今天做的事情——来你这里,把东西留给你——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马国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著,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大人发落的孩子。
苏晴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马国平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苏市长。”
她停下来,回过头。
马国平站在柜檯后面,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白色的粉末混著泪水在他脸上结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他的嘴唇在哆嗦,说了好几句才把话说清楚:
“苏市长,我哥他不是坏人,他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不对,但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他就是走错了一步,一步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晴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铃鐺又响了一声。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街道上,把那些堆积在路边的化肥袋子和农药瓶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过马路,上了车,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离了柳林镇。
她没有回青川,而是把车开到了省道上,在路边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四周都是田野,冬日的田野空旷而寂寥,远处的村庄在灰濛濛的天色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车內沉闷的热气。
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透明胶带缠得很紧,她用钥匙划开,撕掉胶带,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摞照片,一沓银行转帐记录的复印件。
几页手写的材料。
照片有十几张,彩色列印的,有些已经有些褪色了。
第一张照片上,两个人在一个酒店的包间里吃饭,桌子上摆满了菜,还有几瓶茅台。
两个人她都认识——马国庆和杜志强。
马国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杜志强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举著酒杯,脸上的表情很放鬆,不像在座谈会上那样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