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擎的眼睛瞪得浑圆,血丝一根根暴起。
窒息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又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同时扎进五臟六腑。
他亲儿子下的毒,比刺客还狠。
他当真这么恨自己?
裴天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著面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这个他忌惮多年的儿子,此刻看他的眼神冷静而平淡,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完成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他的手在床沿上胡乱抓了几下,指甲抠进木缝里,抠出几道血痕,然后渐渐鬆了力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著裴烬野,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问一个无声的“为什么”。
裴烬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直到最后一点生机消散在月色里。
他鬆开手,转身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圣旨,提笔蘸墨,悬腕落笔。
笔尖划过绢面,字跡与裴天擎平日的手书別无二致——没有人知道,他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跡。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从玉匣中取出传国玉璽,稳稳地盖了上去。
遗詔写得简洁明了:废太子谋逆,不堪继承大统。元王裴元泽,仁孝宽厚,著即皇帝位。
他將遗詔压在御案正中,用镇纸压好,回身看了一眼龙床上已经僵硬的裴天擎。
月光照在那张青灰的脸上,死不瞑目。裴烬野收回目光,重新戴上面具,从来时的窗户翻了出去。
夜风拂过,养心殿的帷幔轻轻晃动,龙涎香的余烬彻底熄了。
听雪听完他的话,感觉手里的叫花鸡更香了。
她又啃了一口:“我还以为皇帝死了会很麻烦,所以想让他生不如死地多活一段时间呢。”
没想到夫君已经乾脆利落地把人给解决了。
裴烬野拿起帕子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渍,语气寻常:“他已经下旨废了太子,那就没什么用了。”
听雪放下鸡腿,认真地看著他:“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