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下来,远处的旷野已经看不太分明,只有地平线附近隱约浮著几簇灰白色的烟柱,不知是野火还是炊烟。
杨恆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南济三王的营寨,今早又往北迁移了十里。”
江云帆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什么时候的消息?”
“斥候最后一次回报,是午时。”
杨恆皱著眉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距镇南关,仅有五十余里。”
五十余里。
江云帆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个距离放在古代行军的条件下,轻骑两个时辰可达,步卒急行军大半天也能赶到城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本以为来镇南关,只是督察一下军务,没想到竟直接遇上了大战前夕。
眼下的情况,对方隨时都有可能发起进攻。
杨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舆图旁边,右手按住了图上镇南关以南的一片区域。
“从午时到现在,已经没有斥候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虑。
“不是偷懒,是根本靠不上去。”
杨文釗也走上前来,神色凝重。
“大战在即,南济空前警惕。”
“敌军大营外围,设了至少三层游骑哨网,我们的斥候最近只能摸到距离敌营十里的位置,再往前就会被发现。上午派出去的四组人,两组被发现后撤回,另外两组到现在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在军中的意思只有一种。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舆图的边角啪啪作响。
杨文釗再次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焦躁。
“三十万大军压到五十里外,警戒布到十里开外,这是標准的攻城序列。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推进輜重,下一步就该架云梯了……甚至,谁也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会突袭。”
他说完瞥了一眼江云帆,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不是不知道江云帆昨晚在校场上做了什么,“惊雷”的威力他亲眼见识过了。
但爆炸归爆炸,打仗归打仗。
一样东西炸碎一面土墙和炸溃三十万大军之间的距离,比镇南关到京城还远。
他不敢把全军的命押在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文人身上。
陈伯衡从条凳上站起来,舆图被他卷了一半在手里,走到杨恆面前,声音沙哑。
“將军,敌情不明是最大的隱患。”
“不知道对方主力在哪,不知道輜重粮草的位置,不知道攻城序列展开到哪一步,甚至地方合適进军……我们就是瞎子,仗没开打,先败了三分。”
杨恆闭了一下眼睛,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镇南关三万守军,城池虽然坚固,粮草尚有月余之储。
但对方是三十万大军。
若是齐出,很难抵挡。
就算他们不急著攻城,只围而不打,一个月之后呢?两个月之后呢?
等到粮草耗尽,援兵不至,不用打,城里自己就崩了。
而援兵。
杨恆心知肚明,王爷的主力驻扎在怀南城与凌州一线,居中调度。镇南关的第一阵,他必须自己扛。
能扛多久,就扛多久。
目前最麻烦的,还是无法洞察敌方情报,否则也能做好应对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