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他猛地抬头,面色变得凝重无比,对身后的斥候低低喝了一声:“把这东西放回去,我再探一次。”
他需要確认,南济三王此番是前锋试探,或是大规模进攻,甚至……是倾巢而出。
双手重新握住遥控器,拇指推桿,无人机再次腾空而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比方才干脆了不止一倍。
等待的过程中,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著各种可能。
若是前锋试探,万余人马,镇南关凭城墙之固尚能周旋。
若是大规模进攻,数万甚至十万人,虽说有江督察提供的“惊雷”,但自己也要摸清敌人的兵力配置,儘快返回,与父亲他们商討迎敌战术。
倘若是倾巢而出……
三十万对三万,即便准备充分,恐怕也很难与之匹敌。
在杨文釗焦急地等待中,无人机终於再次返航。
杨文釗伸手接住,插入mp4,点亮屏幕。
画面中的內容让他心中一沉。
东侧空地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头,火把连成一片炽烈的光带,从画面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根本看不到尽头。
步卒、骑兵,已然调集完毕。
攻城云梯也调了出来。
画面边缘能看到无数巨大的木质结构物正被推出营寨,几十人合力拖拽著诸如破门锤一类的重型军械,绳索绷得笔直。
杨文釗凭藉多年的沙场经验,瞬间明悟。
对方这是打算一开始便总攻!
杨文釗一把掐灭了屏幕,猛地从地上弹起身来。
他的心臟跳得快要撞穿胸骨,太阳穴突突地蹦著,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血流声。
“走!”
他將无人机与mp4往怀里一塞,转身便跑。
三名斥候见杨文釗这副神情,没人敢多问半个字,闷头跟著他翻过乱石堆,朝镇南关方向拼命奔去。
跑出数步,杨文釗骤然停脚,翻身跃上藏在树丛后的战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他已经顾不上隱蔽了。
按照敌军集结的速度和规模,最多三个时辰,三十万大军的前锋就会越过那五十里的距离,兵临城下。
这一点他不得不佩服江云帆。
竟早早算到了对方可能在夜里进攻,提前让镇南关的將士们休整,以便敌军来时,能以全盛姿態对抗疲软之师。
战马在崎嶇的夜路上疯狂飞驰,杨文釗整个人俯下身去,胸口几乎贴在马颈上。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些!
……
一番奔行。
当镇南关巍峨的城墙在火把光中浮现出来的时候,杨文釗几乎是连人带马撞进城门洞里的。
守门卫卒被蹄声惊得跳起来,手按刀柄刚要喝止,抬眼认出了他的面孔,慌忙闪身让路。
“杨將军……”
“急报!”
回到军营,还没等马停稳,杨文釗就翻身跃下,双脚重重砸在地上,踉蹌了一步便拔腿朝中军大帐衝去。
大帐的帘子被他一把掀开,厚重的牛皮帘猛地甩向两边,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帐內灯火通明。
杨恆坐在帅案后方,手中执笔,面前摊著一幅镇南关周边的山川形势图。
战事在即,作为主帅,他每天只给自己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所以即便夜以至深,杨恆也依旧留在帐中。
而陈伯衡今日也挺兴奋,罕见地没有休息。
此刻站在沙盘边上,手指按在某处位置,似乎正在比划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闯入的杨文釗身上。
杨文釗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战袍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的眼神里满是急迫。
“父亲!”
“南济三十万大军,全军集结,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帐內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杨恆手中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掉在帅案上,墨汁溅开,洇湿了地图上镇南关三个字。
陈伯衡扶著沙盘边缘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咯吱作响。
杨恆一瞬间便站了起来,绕过帅案,三步走到杨文釗面前。
“详细说清楚。”
杨文釗从怀里掏出mp4,按亮屏幕,双手递到父亲眼前。
杨恆接过去,低头看了两息。
他的嘴唇缓缓抿紧,抿成一条刀刃般的线,颧骨处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了起来。
陈伯衡快步绕过沙盘凑到近前,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褪了个乾净。
“全军出动……”
陈伯衡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攻城锤都推出来了。”
杨恆將mp4还给杨文釗,转身走回帅案前。
他站定,双目如炬,右掌猛地拍在桌面上。
那一掌拍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
“击鼓聚將!”
一阵擂鼓声鸣,传遍整个镇南关。
不久之后,帐外立刻炸响了急促的脚步声,甲片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整座军营,在这一声令下之后,猛然从沉睡中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