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街,东西两边。
钟三爷站在那边。
钟宝珠和魏骁,钟寻和魏昭,站在这边。
夜风吹过,阴云蔽月,扬起一地烟尘。
钟宝珠紧紧地抱着魏骁,转头看向自家兄长。
“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说,有一份棘手的卷宗,要拿进宫里,给圣上过目吗?
你不是还说,你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吗?
倘若圣上盛情,留宿宫中,也未可知。
今日一早,你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钟宝珠抿起嘴巴,定定地看着钟寻。
对上他探询质问的小眼神,钟寻倒吸一口凉气,不免有些心虚。
“宝珠……”
下一刻,钟寻忽然看见,钟宝珠缠在魏骁身上的胳膊,还有他架在魏骁身上的双脚。
钟宝珠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魏骁身上。
一瞬间,钟寻皱起眉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宝珠,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不敢回答。
还不是因为,哥哥说他今日不在家。
他想着从角门进出,避着点人,比较方便。
还能和魏骁在角门外,多说两句话,多亲两下嘴。
结果没想到,兄长他在家。
不仅兄长在,就连爹爹也……
直到这时,兄弟二人才想起,面前还站着一个钟三爷。
钟宝珠咽了口唾沫,钟寻也抿了抿唇角。
两个人试探着,缓缓转过头。
只见钟三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长街尽头。
一瞬间,他沉下脸,弯下腰,驼起背。
夜色昏黑,映衬得他的脸更黑了。
钟三爷沉默着,一时间没站稳,脚下踉跄两步,身形随风摇晃两下。
眼看着他要直挺挺地倒下去,钟宝珠和钟寻都有些着急。
“爹……”
“爹!”
魏骁和魏昭不愧是习武之人,反应更快。
钟宝珠和钟寻才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就大喝一声,跑上前去。
只是他们喊的是——
“爹?!”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扶住钟三爷。
钟三爷好不容易站稳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喊我什么?”
魏昭清了清嗓子,不由地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魏骁却梗着脖子,昂首挺胸,毫不畏惧地看回去。
“爹……”
话音未落,钟三爷又是浑身一震。
下一刻,他扬起手,作势要打。
“哎呀!”
钟三爷要打人,魏骁和魏昭自然不敢还手。
兄弟二人怕他摔着,还稳稳当当地扶着他,不敢放手。
“爹,您当心脚下。”
“谁是你爹?谁是你爹?!”
“爹,我……”
“滚!滚滚滚!”
钟三爷追着魏骁和魏昭打,但巴掌也只是落在他们的肩背上。
他每打一下,就喊一声“滚”,显然是气急了。
见状不妙,钟宝珠和钟寻连忙上前,试图劝阻。
钟寻道:“爹,您误会了。您听我跟您解释……”
“我不听!”
钟宝珠跳起来,想要抱住他打人的手。
“爹,你打魏骁不要紧,但你不能打魏昭……圣上啊!他是圣上啊!”
一听这话,钟三爷打人的动作一顿:“噢?”
钟宝珠认真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钟三爷冷笑一声:“圣上?圣上就能拐带我儿子了?”
紧跟着,他把巴掌举得更高了,落得也更重了。
“圣上?圣上!”
“拜见圣上!拜见圣上!”
钟三爷一边喊,一边打。
又是每喊一声,就打一下。
不过,这样一来——
钟三爷只追着魏昭打,魏骁竟然得以脱身了。
他一弯腰,就从钟三爷面前逃走,回到钟宝珠面前。
魏骁喘着气,朝他竖起大拇指:“钟宝珠,你真聪明。”
“我……”钟宝珠哽了一下,有点儿心虚,“嗯。”
魏骁眉头一皱,回过神来:“你不是想救我啊?你真想让你爹打我啊?”
“唔……”钟宝珠连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反正现在,你平安了。”
就在这时,钟三爷猛地回头。
箭矢一般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们两个。
钟宝珠一哆嗦,赶忙把手松开了。
钟三爷气得不行,连声喊道:“爹!大哥!大嫂!夫人!”
“别看了,别看了,你们快过来帮忙!”
被点到的几个人,弱弱地走上前来。
“老三,这……”
他们可不敢追着圣上和七殿下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