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落在地上乾呕了好几声，后腿还在打颤。

它缓过来之后抬起头，金色瞳孔里燃烧著被冒犯的怒火，衝上去对著叶凌霄的胳膊就是一口。

叶凌霄疼得直咧嘴，甩著胳膊想把那条掛在手臂上的黑狗甩下来。

“嗷——吠吠吠！死狗，鬆开！”

一人一狗在蛋旁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柳齐悦走了过来。

她站在蛋旁边，焦急的看著正在和哮天犬互撕的叶凌霄，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三色光蛋，细长的手指微微蜷紧。

看叶凌霄的样子，刚刚这狗估计是耍他呢。

她蹲下身，对著哮天犬轻声开口。

“这位前辈——请问孟釧现在在哪里啊，他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被反覆斟酌过才放出来的，和平时那种大大咧咧，女汉子的语气判若两人。

听见齐悦询问，叶凌霄和哮天犬渐渐也停止了打闹。

哮天犬从叶凌霄胳膊上鬆开嘴，落回地面，抖了抖被揪乱的毛髮，把刚才被掐歪的耳朵重新立起来。

它对齐悦的態度明显比对叶凌霄好了不少，正经了几分，连下巴扬起的角度都比刚才低了一截。

“那小子修成了神尊、炼体、魔尊——但三条路谁也不服谁，在他体內打得不可开交，快把他肉身撑爆了。

我把妖星的妖力提炼出来，给那小子加强肉身用了。但瞬间提升肉体强度並不容易，只能返本还源，他现在变成蛋是在平衡体內三种力量，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他造化了。”

它话还没说完，那个蛋壳就裂开了。

不是缓缓裂开，是同时从顶部和侧面炸开。

细密的裂纹顺著三色光晕的纹路蔓延开来，蛋壳內部透出刺目的三色光芒。

一块蛋壳碎片落在哮天犬脚边，它低头嗅了嗅，耳朵动了动。

“这小子还挺有天赋啊，这么快就成了”

紧接著一道极响亮的婴儿啼哭从蛋壳裂缝中炸出来，那哭声穿透了废墟上的微风，穿透了游神卫们正在收拾残局的脚步声。

眾人同时围上去——左晓挤在最前面探头探脑，被李绍莹一把拽回来。李京林踮著脚尖想看清蛋壳里到底有什么，金焕在她旁边不停问

“这难道就是孟釧？”

柳齐悦直接跪在碎蛋壳旁边，伸手往里探去。她的手刚伸进去，就被一只极小极软的手指握住了。

叶凌霄站在蛋壳旁边，低头看著那个从碎蛋壳中探出头来的婴儿——头髮是黑的，眼睛是黑亮黑亮的，眉心有金色，红色，蓝色三道极细的纹路。

婴儿正攥著柳齐悦的食指不放，哭声震天响。

叶凌霄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这小子——成婴儿了都要攥著齐悦的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废墟上的碎石和断柱，落在远处一处相对完好的墙檐下。知画正蹲在萧璟瑜身边。

眾人都围在孟釧那边，知樺两人自然显眼起来。

萧靖榆靠坐在半堵残墙下，身上盖著知樺那件红色的褂子，褂子的下摆沾满了灰土和血渍。

他的面容苍老了几十岁——不再是那个一记膝顶能把叶凌霄顶飞的壮年將军。

知画蹲在旁边，一只手按住萧璟瑜的胸口，另一只手不停擦自己脸上的泪水。

萧靖榆已经醒了。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知樺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极薄的瓷器。

“不哭——都不好看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他放下手，撑起上身，看向走来的叶凌霄。

“我本以为突破九色煞后，能够战胜魔尊——看来还是高估了炼体。”

他靠在残墙上，灰白色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这魔尊之路，当真强悍。但葛璇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出现你这么个异端。你竟然有抹杀魔尊的能力。”

他说话时目光从叶凌霄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哮天犬身上，又移到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三色光蛋上。

他收回目光看著叶凌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结束这场战爭。真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不然我怕我等不到了。”

他说“等不到”这三个字时语调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多大关係的事。

叶凌霄看著萧靖榆。

他看起来像风中残烛，但还算稳定——煞气被斩魔剑全部拔除之后，他的身体不再被侵蚀，但他的修为没了，几十年积累的暗伤也已经无法压制。

叶凌霄蹲下身来看著萧靖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好久才说出来一句。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了。不过还是劝你多撑几年，到时候多看看这个没有妖的世界。”

萧靖榆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確实是笑了。

“一定。”

然后让赶来的几个游神卫把自己背走。知樺跟在队伍旁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叶凌霄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叶凌霄站在废墟中央，看著萧靖榆和知樺的身影消失在断墙后面。

他环顾四周——城主府的废墟上碎石散落一地，正殿的匾额躺在他脚边，上面那个“元”字被踩掉了一半。哮天犬蹲在他脚边舔著刚才被他掐过的地方，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

柳齐悦跪在碎蛋壳旁边，怀里抱著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知道孟釧没死，脸上留下两道泪痕，不知是高兴，还是伤心。

左晓蹲在旁边拿手指戳婴儿的脸蛋，婴儿哭得更大声了，李绍莹一把拍掉他的手。

游神卫们正在废墟中翻找倖存者，老卒的刀鞘在碎石上拖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妖星已经彻底消失，原处城上空那片藏蓝色的天空乾净得像刚被洗过。

秋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废墟上的灰尘捲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结束了。

这么多天来，叶凌霄也心神俱疲——从试练到铁片，从铁片到城主府，从城主府到云海，他在一场接一场的战斗里连轴转，甚至不记得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他把剑痕烙印上残留的煞气收回体內，赤金色的头髮在夜风中缓缓褪回黑色，七色煞气也隱入皮肤深处。

他站在废墟上，仰头看著那片被洗得乾乾净净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刚想躺在地上休息一下，耳边传来秦五的声音。

“来山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