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个路线——会路过东寧府。到时候看看东寧府变成什么样了。”
哮天犬一听有新地方,耳朵转了转。“东寧府是什么地方,有啥特色吗。”
叶凌霄难得笑了一下。
他把地图收进怀里,抬头望著官道尽头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
他想起自己刚到东寧府时浑身是伤,被李淮楠救回玉阳宫,躺在客房的床上半个月不能动。
后来他第一次出门,沿著青石板路从城东走到城西,第一次见到孟川,在镜湖道院的演武场上第一次见到柳七月弯弓射箭的样子。
“那里有家酱肘子特別好吃。”
他说这话时语调轻快了几分,像忘记了一些烦心的事。
哮天犬的耳朵竖得笔直。
它加快脚步跟上来,尾巴摇得比刚才更快了。
“酱肘子?什么东西——好吃吗。”
它歪著头,金色瞳孔里闪烁著对未知美食的憧憬。
叶凌霄低头看了它一眼。“比你平时啃的那些骨头好吃多了。那家酒楼的掌柜姓钱,在孟家干了大半辈子,酱肘子的配方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酱料要熬一整个下午,肘子要燉到筷子一戳就烂。”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有点馋了。
他们边说边走,晨光越来越亮,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偶尔有早起的农夫挑著担子经过。
哮天犬追著一只蝴蝶跑了好远,又跑回来,嘴里叼著半截不知道从哪捡的树枝。
叶凌霄把树枝从它嘴里扯出来,扔到路边的草丛里。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中午在路边啃乾粮,哮天犬嫌弃乾粮太硬,叶凌霄就给它掰碎了泡水里。
下午他们又走了一段,在一条溪边停下来喝水休息。
三天后,他们来到东寧府郊外。
这三天里叶凌霄每天都会收到李少英的信。
他不知道李少英是用的什么方法找到他的,他走了三天已经离元初城很远,但每封信都准时出现在他宿营的地方。
第一封信是出发那天傍晚到的,信上只有一个意思。
“怎么不告而別。”
第二封信是第二天清晨到的,信上多写了几句,大意是说不管你走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第三封信是今天早上到的,信纸被露水打湿了一角,字跡有些模糊,但末尾那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叶凌霄把三封信折好,收进怀里。他不知道怎么回,第一封信没回,第二封也没回,第三封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提笔想写点什么,最后又把笔放下了。
他不能回“我喜欢你”,因为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因为她是公主。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准备好。
他也不能回“我不喜欢你”,因为那是假的。
他更不能回“给我点时间”——太敷衍了,敷衍到连他自己都不想这么说。
所以他只是把信收起来,等有一天他知道该怎么回了再回。
哮天犬看著他手里那三封一字未回的信,嘴角慢慢往两边咧开,露出那口白牙。
“你这是给人下了什么迷药了——三天三封信,你这駙马爷当得比本君还忙。人家姑娘把话说到这份上,你一个字都不回,心是真硬。”
叶凌霄没有理它,把信折好塞回怀里。他正想说什么,哮天犬忽然停下脚步。
它的耳朵往前转了半圈,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尾巴停止了摇晃。
“有妖气——很近。”
叶凌霄顺著哮天犬指引的方向掠去。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槐树林,地势逐渐下沉,林间的小路变成了碎石坡道。
空气里那股妖气越来越浓,混著一种极细微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尘土味。他展开天眼——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矿场,矿场围墙外聚集了数十只妖兽,妖气在墙头上翻涌如雾。
这座矿场原本是东寧府三大神尊家族联手看管的——孟家、白家、云家,三家各派了人手驻守。
这里都是从周边村镇或者异国他乡逃难来的外乡人,没了田地也没了手艺,三大神尊家族便开了这处矿场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
矿场不大,围著一圈夯土墙,墙上开了几个瞭望口,平日里有守卫轮班巡夜。
一个女子独自面对妖群。她穿著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掛著一对短刀,头髮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白威——白三爷曾经的贴身护卫。
此刻她右手握刀挡在最前面,左手手臂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爪痕,显然已经和妖兽交过手了。
她的身后还有两个女子在不停拍打围墙大门。
其中一个穿著绿裙,裙摆被泥水溅脏了一大片,脸上沾著灰土,但眉眼还能认出是云青萍。
旁边那个穿著朴素,大概是她的婢女,正用拳头不停砸门。
“开门!白铸快开门——有妖!”婢女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极沉闷的响声。
围墙上站著两个青年。
领头那个衣著华贵,腰间掛著一枚白玉佩,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白铸。
旁边那个大概是他的隨从,两人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围墙下三个被妖兽围困的女子,面色平淡,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几只妖兽已经逼近到白威身前不到三尺的距离,锋利的獠牙在晨光下泛著惨白的冷光。
白威的双刀舞成一团光网,但她的根基之力明显已经见底了——每一刀劈出去都带著粗重的喘息,刀势也越来越慢。
白铸两人就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转过身往回走。
隨从也跟著转身,两人走下围墙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悠閒。
云青萍抬起头,正好看见白铸转身往回走的背影。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嵌进掌心里,对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白铸——!”声音沙哑而尖锐,尾音破开,像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