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在申请书上批了三个字:准。保重。
军部那边,陈少尉帮他办完了所有手续,少將军衔保留,职务改为军部驻外联络官,不需要常驻地球。
母亲的特护待遇和將官家属的所有福利全部保留,不受他离任影响。
他把从雾岛带回来的千年柳木心留了最完整的几根柳条在別墅地下室,用能量封印封存好,旁边附了一封信,告诉母亲万一遇到什么事可以用它联繫极限武馆。
罗峰留下的木伢晶他用了一颗,剩下的两颗封存在储物戒指最深处,金角巨兽的心头血同样封印在储物戒指中,等实力到了行星级高阶再动用。
临行那天,他回了趟江南基地市。
將官別墅的院子里,那盆从军属安置楼带来的绿色植物在石桌上绿油油的。母亲正拿著剪刀修剪枯叶,看到他推门进来,只是抬了一下头,说:“回来了?粥在锅里。”
和以前一模一样。和每一次他回家时一模一样。
林辰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母亲剪完最后一根枯叶,放下剪刀,拄著手杖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的腿已经不太需要手杖了,拄著多半是习惯。
阳光从玻璃顶棚漏下来,落在石桌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也落在她花白的头髮上。
“罗峰走了?”
“走了。”
“你也要走?”
“嗯。”
母亲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把手杖靠在石桌边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六岁那年,第一次去军方预备训练营,我在帐篷里坐了一整夜没睡著。十二岁那年你拿了实战考核满分,赵教官跟我说,这孩子是块好料。我当时想,好料就好料,只要能平安长大就行。后来你去了洪寧基地市,每次回来身上都带著新伤,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我知道你疼,但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她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院子里那几棵松树,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您教得够多了。”林辰说。
母亲没接话。她站起来,拄著手杖慢慢走到厨房里,锅里的小米粥还冒著热气。
她盛了两碗,端到石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碟醃萝卜,母子俩坐在院子里,就著晨光喝粥。
谁都没有再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基地市外围防线上偶尔传来几声雷射炮试射的闷响。
喝完粥,母亲收了碗。林辰站起来,把长枪从墙边拿起来背在背上。
母亲送他到院门口,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温度。
“在那边,別逞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她说。
“我知道。”林辰说。
陈少尉的车停在院门外。林辰坐进后座,从后视镜里看著母亲的身影,她站在院门口,手杖拄在身侧,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头髮上。
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
林辰也没有挥手,他只是在后视镜里一直看著她,直到车子转过街角,灰色的別墅院墙挡住了视线。
直到林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眼泪才缓缓流下。
洪寧基地市军用机场。
林辰站在跑道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罗峰给他的银灰色金属盒。
盒盖打开之后,微型飞船模型在掌心微微震颤,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沿著舰身流转。
他按照巴巴塔预存在辅助光脑里的启动程序,將基因原能注入飞船核心。
模型在他掌心急速膨胀,几息之间便化作一艘长约二十米、通体流转银灰色金属光泽的c级飞船,飞船舰首朝上,引擎预热的淡蓝色尾焰在跑道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舱门无声的滑开。林辰背著长枪,站在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洪寧基地市的天空依旧灰濛濛的,九重楼的银灰色尖顶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更远处,荒野区的方向隱约能看到几头残余领主级怪兽的黑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军方的巡逻队清剿乾净。
他转回头,走进船舱。
舱门在身后合拢,驾驶舱的全息星图已经自动展开,巴巴塔预存的航线在星图上亮起一条淡蓝色的轨跡,从地球出发,经过三个中转星系,最终抵达一个叫“黑龙山帝国”的宇宙国边境。
航线旁边附著一行小字,是罗峰的笔跡:等你来的时候,用这颗木伢晶当路费。
引擎轰鸣,c级飞船冲天而起,拖著淡蓝色的尾焰穿过云层,穿过平流层,穿过大气层最外缘那层稀薄的淡蓝色光晕。
地球在他身后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一颗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蓝色弹珠。林辰靠在驾驶座上,透过舷窗看著那颗越来越小的星球。
他的母亲在江南基地市,他的战友在洪寧基地市,他的过去在那颗蓝色星球上。
他的未来在星空深处。
飞船在太阳系边缘完成第一次短距离星际跃迁时,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无数道细长的银线。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颗罗峰留下的木伢晶,托在掌心,米香味的能量波动在驾驶舱內缓缓扩散,他胸口的弦感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不是兴奋,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宇宙很大,他的道路还很长。
那些关於弦感的答案,关於黑暗洞穴中那块石板的秘密,关於九號遗蹟智能生命口中那个“更古老的源头”,它们就在这片星空的某个角落等著他。
飞船再次跃迁,星光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