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沉稳淡然的罗真人,望见晁盖面容身形之时,神色剧变,心神震动,双目死死凝望著他,全无方才从容姿態。
轩內一时间寂静无声,罗真人半晌未曾言语。
片刻,罗真人才开口,低声反覆呢喃方才所言:“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公孙胜见罗真人这般反常模样,连忙轻声唤道:“吾师?”
罗真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收敛心绪,对著公孙胜吩咐:“一清你暂且留下,老夫有要事单独与你细说。”
隨即转头对道童传令:“引诸位施主前往偏舍歇息,妥善款待。”
晁盖心中满是疑惑,不解真人这般举动缘由。
一旁李逵按捺不住性子,快步上前叫嚷:“老神仙,方才你已然应允一清道长隨我们下山,怎的转眼便变了说辞?”
罗真人面色一沉,语气冷厉:“还敢聒噪,莫非又想尝尝污秽苦头?”
晁盖听闻此言,瞬间瞭然。
他心中回想原著旧事,当初李逵一时鲁莽,夜里偷偷潜入道观,挥斧劈砍罗真人,罗真人脑袋中竟然流出白血。
但第二日,李逵竟然见罗真人安然无恙,心下惊疑。
罗真人略施惩戒,將李逵隔空掷入蓟州牢狱,还以屎尿泼洒责罚,狠狠挫了一番这黑旋风的桀驁性子。
回想这段往事,晁盖心底不由得暗自骇然,世间竟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仙家本事?
几人被道童领入偏舍。
眾人坐定,戴宗便迫不及待问道:“你怎地也来蓟州了,是为了公孙道长而来?”
晁盖道:“我听闻公明贤弟攻打高唐州颇为不顺,便想到了公孙兄弟。”
一旁李逵插话,语气愤愤:“那高廉邪术诡异难缠,著实难缠得很。”
晁盖默然不语,他有一事不解,既然罗真人已经答应公孙胜跟隨戴宗他们下山,怎么见到自己之后,便单独留下公孙胜私下言语?
自己分明听到了那句: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这可是罗真人对公孙胜的宿命讖语。
正思忖间,两名道士奉茶送饭走入屋內。
一人肤色黝黑,样貌粗獷;一人面容白净,眉眼秀气。
那黑道士放下盘子,忽然走近李逵,小声问道:“敢问施主,那晚当真劈砍了师尊的头颅?”
李逵一怔,粗声道:“去看看你家老神仙脖子便知。”
黑道士不肯罢休,仍旧追问不休。
李逵气道:“你这鸟道士,你家老神仙把我送到了蓟州大牢,你还在这打趣你黑爷爷。”
晁盖出言喝止:“铁牛,休得放肆无礼。”
黑脸道士低声感慨:“往日竟未曾见过师尊展露这般通天神通。”
李逵怒目圆睁狠狠一瞪,嚇得道士连忙往后缩身。
白面道士见状,急忙催促同伴:“走吧,咱快走。”
两人连忙大步走出房间,黑脸道士边走边对白面道士篤定道:“那黑汉子当真斧劈了师尊的脑袋。”
白面道士暗暗点头,没有说话。
桌上饭食茶水齐备,眾人这几日却皆无心进食。
戴宗与李逵满心焦灼,忧心高唐州战局,唯恐宋江大军遭遇凶险。
晁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终究还是迟来一步,局势已然生出变数。
解珍解宝则靠著门框,百无聊赖。
天渐渐黑了下来。
李逵等候许久不见动静,性子愈发焦躁,口中嘟囔:“这老道行事出尔反尔,无端变卦拖延。倘若公明哥哥因此遇险,休怪我鲁莽行事,便是仙家道观,我也敢一併砸烂!”
“铁牛休得胡言!”戴宗慌忙出声劝阻。
晁盖冷眼侧目,目光凌厉慑人。
李逵对上这道眼神,气焰顿时消减,乖乖闭口安分下来。
不多时,一名小道童快步走来,躬身通稟:“晁盖施主,师尊有请移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