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我坐一会,你先去歇息便是。”晁盖摆了摆手。
“只是……奴家独自在房中,终究有些不安。”
晁盖打断道:“我说了,你先回去休息。”
巧莲见状,知晓晁盖心绪不寧,不敢再多言语,屈膝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厢房。
屋內只剩一盏烛火,照得四周忽明忽暗。
晁盖独坐案前,周身被昏黄烛光笼罩,连日从蓟州赶回来,身心早已疲惫。
他原本还想再梳理一番,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渐渐发沉,脑袋微微一点,不知不觉便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山间万籟俱寂,房內唯有烛火静静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让压低嗓音唤道:“哥哥?”
昏昏沉沉中,晁盖揉了揉眼睛,缓缓望向窗外,天色已然蒙蒙泛白,一夜就此过去。
“进来吧。”晁盖直起身子。
萧让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方小巧石印,递到晁盖面前:“哥哥,金大坚接到吩咐,连夜赶工,这方『雪堂旧客』私印已然刻好。”
晁盖接过石印细看,印文古朴工整,边角打磨自然,確实用心。
他取来那封密信,蘸上老旧印泥,在信尾郑重鈐下印记。
至此心事落定,睡意反倒彻底消散。
晁盖將密信收好,略一思忖,当即命萧让去传唤汤隆、时迁二人前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房中。
时迁身形瘦小,脚步轻盈,自打祝家庄一事过后,他心中始终存有芥蒂。
所以他在晁盖面前格外拘谨,头也不敢多抬,垂手站在一侧,稍显侷促。
汤隆则是晁盖亲自收揽的,自然比时迁轻鬆许多。
晁盖看在眼里,心知时迁心中不安,开口安抚:“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你既身在梁山,便是自家兄弟,不必这般束手束脚。”
时迁闻言鬆了口气,连忙躬身称谢。
晁盖转头看向汤隆,问道:“之前你说过,你父昔日曾任延安府知寨,你出身官宦,可曾去过东京?”
汤隆连忙答话:“回哥哥,小弟去过东京数次,颇为熟悉。”
“那你在东京,可还有相熟之人?”
汤隆略一回想,最终吐露:“不瞒哥哥,小弟有一位姑表兄长,便是如今东京金枪班教头徐寧,在禁军中颇有声名。”
听到徐寧的名字,晁盖心中暗笑,汤隆还算实诚。
“如此便好。今日我有一件绝顶机密之事,要交由你二人去办。”
二人立时敛了神色,凝神细听。
晁盖从怀中取出那封盖好印章的密信,展示给二人:“这里有一封书信,你们即刻动身前往东京,务必將此信送入童贯的府邸,一定要让童贯本人亲眼看到。”
汤隆与时迁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皆是错愕,不由得异口同声低呼:“童贯?”
童贯乃是当朝权宦,手握重兵,位列朝堂顶级权贵,府邸守卫森严,寻常人別说送信,就连府门都难以靠近。
二人心中暗自掂量,都感觉这绝非易事,还异常凶险,一时默然不语。
“不错,正是童贯。”晁盖看穿二人顾虑,直言道,“我不瞒二位兄弟,这並非寻常书信,乃是一封挑唆离间的密信。我要借这封信,叫这群奸臣狗咬狗,自顾不暇,无力再来围剿我梁山。”
晁盖告知了信的內容,汤隆与时迁听完,面色更加凝重。
晁盖看向汤隆,继续叮嘱:“你表兄徐寧身在金枪班,常出入权贵府邸,熟諳东京官场规矩。此事你可寻他门路,借他打探投递契机。”
汤隆心中盘算,他与这位姑表兄长徐寧,本就情谊淡薄。
当年家中变故,他流落江湖靠打铁谋生,数次前去投奔,都被徐寧冷淡回绝,故而多年来甚少往来。
只是如今他刚上梁山,寸功未立,尚无建树,眼下正是立功立足的机会,万万不能推辞。
汤隆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哥哥放心!此趟差事,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將书信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