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他依旧屏息敛形,待院中室外脚步声远去,方才顺著屋樑出了书房,悄然翻出府墙,一路无阻,折返客店。
汤隆一直在店中焦灼等候,无半点睡意。
见时迁安然归来,他连忙上前问道:“办妥了?”
“那自然。”时迁拍了拍手,一脸轻鬆,“信放在书案上不久,便见一个狗官进来,拿起信看了一遍,勃然大怒,就是童贯无疑。”
汤隆悬著的心落了地,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脸上添了几分纠结。
他厚著脸皮开口:“时迁兄弟,有件事跟你商量一番。此番差事,回山復命之时,能不能就说是我寻到门路,设法將信送进府中的?”
时迁当即把脸一沉:“凭什么?这一趟翻墙入府、涉险做事的全是我,功劳怎好平白归你?”
汤隆苦著脸道:“你也知晓,我入伙梁山时日尚短,至今寸功未立,毫无建树。虽说山寨令我锻造兵甲器械,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石炭和精铁,我也练不出来啊。
“所以,兄弟我心中实在不安。难得有这桩差事,想借著机会在晁盖哥哥与眾头领面前显露一二,站稳脚跟。”
“难道我就不想立功?”时迁也来了脾气,“前番祝家庄之事,皆因我而起。我有自知之明,晁盖哥哥心里肯定有看法,而旁人更是拿我偷鸡摸狗的出身说笑!”
时迁顿了顿,说得很真诚:“我此番捨身涉险,也是想洗刷过往,挣一份体面差事。这功劳,我断不能让。”
汤隆被懟得哑口无言,闷在一旁,鬱鬱不乐。
僵持半晌,他终究鬆了口,长嘆一声:“罢了罢了,算我理亏。这功劳归你便是。”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凑到时迁近旁,低声笑道:“不过兄弟,你既身怀绝技,便再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时迁瞪大他那双小眼睛:“你说便是。”
“你也瞧见了,我那表兄徐寧,身居官位便目中无人,冷眼瞧我落魄,实在叫人难堪。”
汤隆眼中含著些许恨意,“他家中有一件传家宝贝,名曰雁翎圈金甲,乃是稀世宝物。劳烦你明晚再走一趟,把这件宝甲借来一用,也好挫一挫他的傲气。”
时迁思忖,晁盖哥哥交代的差事已然办妥,不如便帮这汤隆出一口恶气。
“我帮你借来,你如何谢我?”时迁问道。
“兄弟,我不瞒你。借来这宝甲,我便献给晁盖哥哥,毕竟送信的事你立了功,但我也得显露显露不是?”
汤隆顿了顿,嘿嘿一笑,“金甲借来之后,我照葫芦画瓢,依你的身形,也给你锻造一副,保你刀枪不入,便算谢你,如何?”
时迁闻言心中一动,当即点头应下:“好,那就说定了!”
次日入夜,月色清淡,街巷寂静无声。
时迁潜行至徐寧宅院,越墙而入,隱在廊下,静静等候时机。
二更过后,徐寧夫妇安歇就寢,房中传出閒谈,时迁得知徐寧五更便要入宫当值,丫鬟四更便会起身忙活,当下打定主意趁徐寧走后动手。
时迁捱到五更,等徐寧出门之后,爬至房梁,但见一个朱红皮匣系在樑上。
徐娘子被屋顶动静惊扰,大声询问外面的丫鬟。
时迁反应极快,当即模仿老鼠吱吱乱叫。
那丫鬟躺在床上懒得动,只回復是老鼠叫唤,徐娘子並未起疑。
时迁趁此间隙,轻轻解了皮匣,然后学老鼠廝打般,溜將下来,潜出门外。
他一路穿行街巷,在天明之前安然回到了客店。
汤隆见到雁翎圈金甲,激动道:“哥哥见了,定会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