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接下《山海情》的那天晚上。
李存希回到宿舍,没有像往常一样翻专业书,而是打开电脑,在搜寻引擎里打下:西海固的故事。
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张是一张旧照片,是一片黄褐色的、乾裂的土地。
不是那种秋天落叶的枯黄,是那种被太阳烤到连石头都晒得发白的绝望。
他继续翻,看到一张老照片,一个老人蹲在土坯房门口,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手里拿著一把乾瘪的麦穗。
李存希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之前对扶贫工作的了解不多。
他是个演员,不是社会学者,不是基层干部。
他知道闽寧协作、知道吊庄移民、知道戈壁滩上建起了现代化的小镇,但他不知道这些名词背后的人和事。
他不知道一个村子只有一口水窖,不知道一家人一年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白面饃饃。
那些数字和名词,在这一刻变成了具体的、活生生的、长在黄土地上的面孔。
李存希把那些照片存下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山海情。
第二天,李存希给苏荷打了一个电话。
“苏姐,帮我找个老师。寧夏西海固那边的,最好是当地人,会说那边的方言,了,最好也经歷过扶贫那段歷史的。”
苏荷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三天,老师就找到了。
这个老师叫马山,刚好姓马,不过也正常,西海固那边常见的姓氏確实就有马。
马山將近六十岁,老家在西海固,后来到京市工作,在一家教育企业做老师。
苏荷跟他说,是一位演员想学西海固方言、了解那边的扶贫歷史,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一次见面安排在新世纪文化的会议室里。
苏荷特意选了公司没人的时间段。
马山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髮略显花白。
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著一杯温热的茶,没有喝,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李存希推门进来的时候。
马山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定住了,眼中很是震惊。
他確实没想到自己要教的人居然是李存希。
“马老师您好,我是李存希。”
李存希走过去,伸出手。
马山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李....李老师,我没想到是你。我闺女可喜欢你了,家里贴满了你的海报。她要是知道我来教你,非得嫉妒死。”
马山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容里带著西北人特有的朴实。
李存希也笑了:“您是老师,叫我存希或者小李就行了。谢谢您闺女喜欢。我一定好好学,爭取不丟这个粉丝的脸。”
马山摆了摆手:“她那是喜欢你这个人,跟你学什么没关係。再说了,你学方言是为新戏做准备吧?我不问,这是你们的规矩。我就是个教学的,你肯学,我肯教,就行。”
李存希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马山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寸。
李存希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学,目前也不需要透露任何关於角色的信息。
他只需要学。
第一节课。
马山没有教方言,而是讲西海固的歷史。
讲那里的土地,那里的水,那里的人。
“你知道西海固为什么穷吗?不是人不勤快,是太旱了。年降水量只有两三百毫米,蒸发量却有两千多毫米。种下去的庄稼,还没长出来就被晒死了。”
马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老照片,给李存希看。
“这是我家以前的院子,土坯房,墙都裂了缝。冬天冷,风从缝里灌进来,一家人围著一个炉子取暖。”
李存希看著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土坯房,跟他昨晚在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样的乾裂的墙,一样的光禿禿的院子,一样的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
“后来闽省对口帮扶我们那边,国家也派了干部过来,教我们种蘑菇,修水窖,建学校。从那儿以后,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马山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