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
和连胜总坛。
大厅正中,一名穿赤红汉袍的中年男子手握厚背鬼头刀,身形如铁塔般矗立。
正是和连胜本届的坐馆兼西贡揸fit人——黑心蛇。
他脚前,跪著三名赤膊青年,肩背绷紧,汗珠在灯光下泛光。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爱兄弟!”
三人异口同声。
只是前两人吼得字字炸裂,气血翻涌;最后一人却懒洋洋拖著调子,连眼皮都懒得抬高半分。
黑心蛇斜睨他一眼,强忍著没作声,只缓缓开口,当眾诵起了洪门三十六誓。
紧接著,黑心蛇伸手接过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
刀光一闪,寒芒掠过——鸡首应声而断,热血喷溅如雨,尽数泼进盛满烈酒的粗瓷海碗里,递到最前面的大d手中。
作为新扎职的红棍,大d仰脖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喝完再把碗稳稳递给了身旁的白纸扇阿乐。
阿乐嘴角始终噙著那抹温润笑意,也一口乾尽,转手递给草鞋陈俊辉。
陈俊辉盯著碗里晃荡的暗红酒液,眉头一拧,心中暗道:
『操他娘的,喝什么不好,非要喝这噁心玩意?老子千辛万苦穿越一趟,可不想得禽流感。』
他侧过脸,瞥向观礼席边站著的串爆。
串爆脸色铁青,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这衰仔,平日吊儿郎当也就罢了,今儿可是总坛扎职大会!
出来混,哪个矮骡子不盼著有这一天?一步跨过,便是堂口骨干,豪车美女、穿西装打领带!
大d与阿乐能上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
要不是他串爆豁出老脸,硬跪著求邓伯点头,哪轮得到陈俊辉这小子扎职草鞋?
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串爆当即把头扭开,不想理会陈俊辉。
陈俊辉只得认命,端起酒碗凑近唇边——
刚沾上一点腥气,立马放下,咧嘴一笑:
“好酒!”
这招偷梁换柱,自然逃不过满厅老狐狸的眼睛。
可谁不知他是串爆的心头肉?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唯有邓伯眯著眼,轻轻頷首:
这后生胆子倒是够野,就不知骨头硬不硬。
仪式一散,陈俊辉没学大d和阿乐那样,热络招呼元老去酒楼庆贺,而是默默跟在串爆身后出了门。
车上,串爆终於爆发,指著陈俊辉鼻子骂:
“扑街仔!你能不能给老子留点脸?”
“今儿来的全是和连胜的叔父,哪个不是油锅里滚过三回的老江湖?”
“你倒好,连口血酒都缩著脖子不敢碰!”
“若不是看在我面子上,邓肥当场就能叫人把你按地上,三刀六洞——捅得你肠子打结!”
“黑心蛇?蛇仔凭什么坐上这个位子?就凭他脸皮比铜锣湾码头的铁皮还厚!”
陈俊辉却慢悠悠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烟雾繚绕中懒懒一笑:
“老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废。”
“前两年若不是你踢我入会,我怎会輟学跟著你当混混?”
“我早大学毕业去当律师或是医生了。”
“古惑仔再风光,最后还不是横尸街头,被人当垃圾扫走?”
闻言,串爆气得拍大腿:
“蠢材!你懂个屁!”
“自从老廉成立以来,那些往日风光的旧派大佬全跑光了,如今道上机会多得像旺角街边的凉茶铺!”
“你看看大d、阿乐——才两年,就扎职封红棍、坐白扇!搁从前?没熬满个六七年,连香炉灰都別想摸到!”
“就你天天只知道和小弟们吹水、打牌、吃菠萝包!”
“还想著当律师?去问问港岛哪位大状背后没社团撑腰?”
“住我隔壁的孙医生够有料吧?上次他儿子被条子盯上,还不是半夜打电话求我摆平?”
这话不假,如今的港岛,处处都是古惑仔的身影。
没社团底子?连码头扛包都没人收你。
陈俊辉翻了个白眼,叼著烟不再接话。
手指敲敲车窗,隨口扯开话题:
“大佬,你这辆丰田都快开冒烟了,啥时候换辆够气派的?”
串爆一听更来火:
“换车?你以为我兜里钞票是印钞厂印出来的?”
“鱼头標混了半辈子,就守著鲤鱼门一块巴掌大的地盘,每月塞我十万块,还是我养老的棺材本!”
“你要真爭气,早点打出名堂,多挣几笔孝敬我,我立马提辆虎头奔回来!”
鲤鱼门地处观塘边缘,偏僻又冷清。
別看鱼头標做的是麵粉生意,可行情不好时,能月入五十万都算烧高香。
这些钱还要拿来养小弟,囤货,交社团份子,再除开自己嚼用,能抠出来塞给串爆的,也就只剩鸡水这么多。
如今普通打工仔一整月的工钱,撑死也就一千块出头。
陈俊辉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