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如让他俩守在积福街——您若有个闪失,串爆叔能把我和瘦狗的皮当场剥下来晾腊肠。”
陈俊辉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打发肥鸡走后,他扬声朝外头唤:
“阿祥!阿全!”
正教小弟倒车的两人,一个箭步躥进门。
“老顶,您喊我们?”
陈俊辉指指桌边堆得齐腰高的红纸:
“一千张『港岛夜话』,今晚发完。”
“別往路人手里塞,专挑轿车——卡在驾驶门把手缝里。”
“肯花五块钱打一分钟电话的,不是有车,就是不差油钱。”
阿祥和阿全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为难,还是抱起两大摞传单出了门。
刚到街口,两人就把活分给了各自的小弟。
等红灯时,阿祥掏出烟点上,隨口搭话:
“我叫韦吉祥,在大围公屋扎的根。”
“我叫飞全,马料水那边出来的。”
话音未落,肥鸡已踏进马栏。
他熟门熟路,直奔莲姐。两人聊了几句,都皱著眉。
肥鸡嫌五分钟五块太烧钱,莲姐则直摇头:“隔著电话线,摸不到、亲不到、闻不到味儿,谁掏这冤枉钱?”
可陈俊辉拍了板,他们也只能咬牙跟著试。
第二天一早,电话公司的人准时上门,咔咔装了二十部专线。
当晚,马栏里灯火通明,姑娘们挤在电话机旁,眼神飘忽,手心冒汗。
没人信这玩意儿真能响铃。
直到晚上九点整——
“叮!”
第一通电话,来了。
莲姐一把抄起听筒,清了清嗓子,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先生~欢迎拨打港岛夜话~”
“今晚想听谁的声音呀?”
“嗯……只要您喜欢,姐姐可以是任何人哦~”
“当然啦,姐姐也行~”
“哎哟~臭弟弟,手別乱按……喂!你掛什么掛!”
……
五分钟后,莲姐啪地放下话筒,笑得眼尾都飞起来了:
“五分钟,二十五块到手。”
“总比陪那些汗味熏天的男人滚床单,强一百倍。”
旁边的肥鸡夸张地翘起大拇指,指节都快戳到天花板。
“莲姐,您刚才那股子劲儿,简直像把火直接烧进人骨头缝里!”
“別说那些养尊处优的阔少,连我这见惯风浪的老油条,心口都跟著发烫。”
边上几个小姐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五分钟一个电话,不用脱衣、不用擦身、不用熬通宵——这活计要是真稳住,可比蹲马栏强出十条街。
莲姐嗤笑一声,白眼翻得乾脆利落。
“你们拉客时,哪个没被客人硬塞过新名字、新身份?当妹妹的、当表姐的、甚至装人家失散多年的姑妈……”
“现在不也一样?天大地大,客人最大。”
“他让你演谁,你就钻进谁的皮囊里;,脸皮厚点,骨头软点,事儿就成了。”
“打个电话而已,又不是真要你掀被子、卸妆容、洗十遍澡——轻鬆得像喝凉茶,舒坦得像晒太阳。”
几个小姐齐刷刷点头,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確实,手不酸、腿不抖、汗不出三滴,钱却哗哗进帐。
莲姐训完人,斜睨向肥鸡,嘴角一勾:“鸡哥,您不是刚说『忍不住』?要不,现在就跟我进屋试试?”
“这些姑娘全是我的徒弟,论拿捏人心的本事,整个马栏没人比我更懂火候。”
马栏的女人图的是钞票,不是贞操牌坊。
跟看场的小弟调个情、搭个肩,就跟顺手捡根烟抽一样自然。
社团里哪位守场的阿弟,不是天天泡在胭脂堆里,夜夜笙歌当家常?
肥鸡立马摆手如扇风,额头沁出细汗:“莲姐,我那是嘴滑!纯属放空炮!”
“真动了手,我老大怕是要半夜拎刀来查帐——怀疑咱俩合伙往他口袋里掏钱呢。”
话是这么说,但真正拦著他的,是另一层忌讳:马栏的女人大多身子不乾净。
他怕自己沾上一身晦气,回头连自家阿妈都不敢抱。
话音刚落,电话又炸响。
莲姐朝最老练的那个小姐抬抬下巴——“你来。”
“餵~先生您好呀~”
“这里是港岛夜话,专听您心里的话~”
那小姐忽地睁圆双眼,喉头一滚,声音却没断:“哦~原来是位女士呀~”
“好嘞,马上给您换位男士~”
她慌忙朝肥鸡使眼色,肥鸡被架在火上,只好一把抄起听筒。
“女士您好,我是阿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