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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值这个价

若没他横插一手、摇旗聚人,高佬辉早捲铺盖跑路了。

而他一走,地盘被阿华接手,女人转头跟个差人同居怀孕,最后他灰溜溜返港,反被自己最信得过的阿华一刀劈死。

如今他在,这些全成了泡影。

阿优却压根不操心高佬辉官司,只热络追问:

“听说夜间热线是您盘下的?”

“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小妹,能不能到您那儿討碗饭吃?”

陈俊辉眉头一皱:

“这事等阿辉出来,让他亲自跟我谈。”

他对阿优,半点兴趣也欠奉。

寒暄几句,陈俊辉四人便进了法庭。

挑了后排座位坐下,他侧身问吉米:

“吉米,猜猜我今天为啥带你们来这儿?”

耀文和阿来也立刻支起耳朵。

吉米琢磨片刻,开口道:

“要我说,老大是让我们亲眼瞧瞧——社团怎么靠律师一张嘴,把高佬辉从牢里捞出来。”

“谁都清楚,杀手是他派的,人也是他亲手撞死的。照常理,买凶杀人铁定翻不了身,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被逼到逃命。可有社团律师出马,罪名照样能洗得乾乾净净。”

“老大是想我们安心做事,知道背后有人兜底,不怕蹲局子。”

耀文和阿来也暗暗点头,想法如出一辙。

陈俊辉却摇头一笑:

“这只是其一。”

“另一层意思,是让你们看看,法律这把尺子,是怎么被律师掰弯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

“社团能在港岛扎下根,靠的不是枪多、人狠,而是这儿是个讲『律』的地方。”

“这话听著荒唐,却是实打实的真相。”

“要是这事发生在对岸,哪怕请来全球顶尖大状,高佬辉也休想脱身;可在港岛,律师一句话,八成麻烦都能抹平。”

“再看鹰酱,纽约黑手党五大世家呼风唤雨;可当年义大利,墨索里尼一声令下,十几万黑帮分子全被碾进泥里。”

“还有曰本山口组,外號『带枪的高盛』,连政坛都敢伸手搅动;可几十年前,他们不过是军部脚边一条听话的狗。”

耀文和吉米听得眉头紧锁,默默咀嚼。

阿来却咧嘴一笑,晃了晃脑袋:

“大佬,我阿来脑子笨,装不下这些弯弯绕。”

“您让我砍谁,我拎刀就上;您让我盯谁,我蹲到天亮。”

陈俊辉嘆了口气:

“古惑仔不动脑,一辈子就是混混。”

话虽如此,他也明白,强求阿来参透这些,確是难为他了。

这时,法槌一响,庭审开始。

戴著手銬的高佬辉,在两名法警押送下走进法庭。

一进门,他就瞥见后排的陈俊辉几人,抬手微微頷首,隨即站上被告席。

法官与双方律师相继入座。

法官翻开案卷,沉声道:

“请控方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起身朗声念道:

“一九七六年八月十一日晚,旺角花园街一家浴室发生枪击,疑犯李某仓皇逃窜。”

“巡逻警员周文华闻讯赶赴现场,亲眼目睹李某遭一辆轿车撞击倒地——该车驾驶人,正是本案被告高家辉。”

“周文华当即上前盘问凶手幕后主使,李某挣扎指向高家辉逃离方向,吐出『高佬辉』三字——此即被告外號。”

“据此,警方认定,整起命案系由高家辉雇凶所为。”

法官頷首,转向社团聘请的辩护律师:

“辩方,对此有何异议?”

律师应声而起,语气篤定:

“法官大人,本案存有三处关键疑点。”

“第一处:据警务记录,周文华当晚本应在旺角西端的广东道一带巡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东侧的花园街?”

“第二处疑点——警方卷宗里清楚记载,李某弥留之际喊出的,並非我方当事人本名,而是一个绰號『高佬辉』。可这绰號既非户籍登记,也无实名关联,单凭一句气若游丝的呼喊,凭什么断定指的就是高家辉?”

“绰號这东西,街坊隨口一叫、阿猫阿狗都能起。我叫『高佬辉』行,法官大人若爱热闹,叫一声也无妨;可警方却一口咬定,那垂死之人吐出的两个字,铁板钉钉就是我方当事人——这岂非先入为主,刻意坐实?我有充分理由质疑,这是调查严重失当,甚至暗藏构陷意图。”

“第三处疑点,我专程请教了急诊科资深医生:人在濒死阶段,听觉是否仍能准確辨识言语?医生明確答覆——临终时血压骤变,脑供血激增,耳蜗供血反被挤压,极易突发性耳聋,听不清、听不准,乃至完全失聪,都属常见生理反应。”

“换言之,谁也无法確认,李某当时究竟有没有听清警员问话;他那一指,或许只是本能抽搐,又或是意识涣散下的无心一瞥。”

“我方当事人当时正驾车途经花园街,陆某毫无徵兆地横衝直撞闯入车流,剎车已根本来不及——这纯属猝不及防的意外撞击。事后他见警员突然拔枪对准自己,当场惊骇失措,这才慌不择路逃离现场。”

“倘若那位警员稳住阵脚、暂不亮械,而是先救人、再问话,我方当事人绝不会弃伤者於不顾,必定第一时间停车施救。”

…………

律师语速沉稳,条分缕析,一口气拋出七八个逻辑支点。

末了,连高佬辉自己都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仿佛那副手銬还箍在腕上。

半小时后,法官起身敲槌。

“本庭裁定——”

“被告高家辉,当庭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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