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刚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听见铃声便搁下杯子起身接起。满屋叔伯齐刷刷扭头望过去，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半拍。

掛了电话，邓伯眯著眼，目光直往串爆脸上落，语气里裹著三分艷羡、七分感慨：

“串爆，太子辉这回真干出名堂了。”

串爆一愣：“名堂？莫非沙田已入囊中？”

“扯淡！”邓伯摆摆手，“前两天他还拎著红包上门，跟我念叨要搞服装行当。”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就是今天开业的亚星服饰。”

“魔都街整条道全被顾客堵死了——从永乐街口排到新填地街，水泄不通。”

“不光他手下上千个兄弟全扎堆去撑场，连警队都派了两百多號差人到场『帮手』。”

“红包一人一千，厚实得能硌手；晚上还要拉去钵兰街搓麻、唱k、放鬆筋骨。”

“有人亲眼瞧见耀文的手下阿栋带人从仓库一趟趟运货，几十万件衣服堆成山——哪怕单件只卖二十块，太子辉光今天就进帐上千万！”

一天净赚上千万？

屋里一眾老辈儿心头猛地一沉。

早前杂誌、电话生意还能说是撞了大运，可这回是实打实的铺面、流水、货品、客流——哪一环都绕不开真功夫。

照这势头下去，港岛下一个坐拥几十亿身家的“衣冠大王”，怕真要姓陈了。

串爆先是替辉仔咧嘴笑了，转脸又皱起眉：“邓肥，你该不会打算让辉仔给社团『交数』吧？”

“这可是彻头彻尾的白道生意，没动一兵一卒、没借一分社团势！”

邓伯缓缓摇头：“白道生意向来不纳数，这是铁规矩。”

“但社团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兄弟把保护费双手奉给外人。”

“我记得清楚——魔都街，是號码帮恆字头的地盘。”

他目光一转，落在火牛脸上：

“火牛，你大角咀离那儿最近；阿乐的佐敦档口也在边上。我意思很明白：你俩联手，拿下魔都街。”

“社团全力支持——人隨你挑，钱隨你调。”

“今后辉仔的店开到哪，哪就是和连胜的界碑。”

串爆没吭声，算默认；其余叔伯已凑近低语，盘算怎么寻个由头，把恆字头踢出魔都街。

而就在和连胜磨刀霍霍之时，魔都街的老大明哥，正靠在沙发里，跟女友阿霞聊起耀文。

“这小子，命真是旺。”

“在恆字头被敏哥压得抬不起头，才跳槽投了和连胜的太子辉。”

“我还听说，大围那块地盘，辉仔打下来后全分给了高佬辉和阿来——当时我琢磨，辉仔八成也想学敏哥，先捧后压。”

“谁料人家压根没玩这套，直接拉耀文合伙做生意，还选了最硬扎的行当——服装。”

“刚才我手下亲眼看见，耀文的心腹阿栋带队从仓库拖货，光今天就运来两百多箱，加上之前囤的，少说四十万件。”

“一件二十块？那就是八百万打底！他守著果栏干十年，也挣不到这个零头。”

“更绝的是——每个到场的差人，耀文都塞了一千块红包。港岛几十年，几时见过古惑仔明目张胆『餵』差人？”

“四十多万件衣服，全港才多少人？一人摊一件都未必够！”

“我看吶，这笔保护费，得重新算帐了。”

比起明哥，阿霞想得更深一层。

“现在耀文发財的消息，怕是早传遍全港了。別的社团眼睛都盯牢魔都街——尤其是和连胜，大角咀、佐敦两处地盘紧贴著这条街。”

她曾是耀文的女人，后来才跟了明哥。

看得多了，心也就沉了，话也少了，思量却重了。

明哥嗤笑一声，把菸头按灭：“和连胜敢来踩场？那就真刀真枪干一场！號码帮怕过谁？”

“可比起他们，我更怵敏哥那边。”

“当初敏哥嫌耀文太扎眼，才推我出来挡枪；如今耀文改投太子辉，恆字头只剩我们这一支孤苗。”

“这两天，敏哥司机接连约我几个手下喝咖啡——这套路我熟得很，他是想再扶个人，把我踢出去。”

说到这儿，明哥眉头拧成疙瘩，喉结上下一滚，没再开口。

这滋味，港岛多数坐馆都尝过——

一边防著外敌抢地盘，一边还得提防自家人背后递刀子。

当晚八点，亚星服饰隔壁的茶餐厅。

几张方桌拼成一块，上面码满崭新港钞，叠得快赶上书本厚，粗略一估，至少一千万。

耀文、夏梦、张国瑞这些店员全聚在这儿，连围裙都没解。

陈俊辉翻开帐本，声音平稳：“今天战绩不错。”

“六十一万件衣服全部清空，营收一千两百二十万。”

“差人和兄弟们的红包，全由亚星承担，跟你们无关。”

“按之前讲定的，耀文，你拿一成。”

耀文二话不说，伸手抓出一叠厚厚的钞票——一百二十二万。

“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