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保罗·渣打一手创立外,怡和洋行等老牌洋行也纷纷注资入股。后来创始人撒手人寰,九龙仓便顺理成章落进第二大股东——怡和背后的凯瑟克家族手里。
经凯瑟克家族百余年苦心经营,今日的九龙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简陋码头,而是港岛首屈一指的物流中枢:深水泊位、露天堆场、万吨级仓库一应俱全。
更厉害的是,他们在码头周边接连建起写字楼、豪华酒店、有轨电车线、天星小轮渡口……港岛坊间有句老话:“谁攥紧九龙仓,谁就捏住了港岛八成货物的装卸、仓储与跨海命脉。”
九龙仓,堪称寸土千金。
而它真正值钱的地方,並非那些钢筋水泥,而是脚底下这块地——整整十二平方公里,比大围还阔出三倍有余,偏偏又卡在尖沙咀黄金腹地。单论地价,早已突破五十亿港纸。
可惜怡和搞金融是一把好手,玩地產却步子太慢:至今仍死守“只租不售”的老路,靠自有资金慢慢垒楼,毫无资本腾挪意识。因此九龙仓在股市上一直蔫头耷脑,乏人问津。
总股本约一亿股,股价常年在十三四块之间晃荡,总市值勉强十四亿。
但別被眼下这十三块蒙了眼——等包玉港与凯瑟克家族真正撕破脸、打响爭夺战,股价衝上百元绝非痴人说梦。
陈俊辉手头约有一亿资金,能稳稳吃下七百万股。
可他心里早有盘算:若想坐上谈判桌,至少得握紧两成股份,才算够格开口。
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吉米快些揪出方展博、荣木桐这类操盘高手——趁股价趴在泥里时,悄无声息扫货。
想到这儿,陈俊辉抬眼望向吉米:
“吉米,那两个人,找著没有?”
正埋头扒帐的吉米抬起头,抹了把额角汗:
“老板,我早派弟兄们四处撒网了。”
“可您给的线索实在太少,想找活人,总得花点时间磨。”
陈俊辉长长吁了口气,眉心微蹙。
连这两人究竟存不存在,他都没十足把握。
方展博出自《大时代》,荣木桐来自《黄金有罪》——都是荧幕上的名字。
相较之下,方展博倒显得更真实些:港岛確有忠青社,社长也真叫丁孝蟹。
一念及忠青社,陈俊辉指尖一顿,思绪飘远。
真寻到方展博,替他討公道势在必行。
只是该现在就端掉忠青社,还是等他羽翼渐丰、再联手清场?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本保罗·渣打回忆录,翻了起来。
这是他今早特意跑遍几家旧书店才淘来的。
想真正摸透九龙仓的筋骨,还有比创始人亲笔更可靠的门路吗?
纵有些暗角秘辛不会明写,字里行间也必留蛛丝马跡。
合上书页,陈俊辉再次望向吉米:
“人呢?还没影儿?”
吉米苦笑摇头:
“老板,您急我也急,可找人不能一口吞个胖子。”
“自打我回来,这已是您第三回催了。”
“弟兄们全撒出去了,只要他俩还在港岛,就绝逃不过这张网。”
陈俊辉没再言语,低头重拾资料,一页页翻得极慢。
两小时后,他正收拾东西准备收工,几个小弟押著个人闯进门来。
“老大!老顶!方展博逮著了!”
那人衣衫邋遢,头髮乱如鸟巢,却梗著脖子破口骂: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懂不懂?!”
“我立马报警,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不是丁家那四只死螃蟹指使你们来的?!”
小弟朝吉米摊摊手:
“也不知这人撞了什么邪。”
“我们在天桥底下发现他时,他就嚷嚷我们是『死螃蟹』派来的,问他『死螃蟹』是谁,他光瞪眼不答。”
“我们亮明是和连胜的人,他偏不信,最后只好绑回来。”
陈俊辉上下扫了对方几眼。
虽然浑身污渍、衣裤破烂,但眉眼轮廓、那股子倔劲儿,依稀透出几分原著里的影子。
朝吉米頷首示意,吉米立马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啪地拍在桌上——整整十万块,权当“茶水费”。
方展博一眼就看出,陈俊辉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当即扭头冲他厉声喝道:
“我警告你,立刻放人!再不鬆手,我现在就报警!”
陈俊辉不以为意,嘴角一扯,竟慢悠悠蹲下来,与方展博平视。
“方展博,你装傻装得挺像,可骗不了我。”
“自我介绍一下——陈俊辉,江湖人称『太子辉』,和连胜在大围的地头蛇,说话算数。”
“今儿给你两条活路。”
“第一条:跟我干,替我操盘捞钱,我亲手替你把仇人一个个揪出来、碾碎。”
“第二条:我把你原封不动送进忠青社——就当是我给丁家的一份厚礼。”
方展博喉结一动,目光死死盯住陈俊辉。
听完这两条路,他苦笑一声,嗓音乾涩:“大哥,您这抬举,我真受不起。”
“我现在除了修修电视、拧拧电线,啥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