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究竟想让展博干啥?”
陈俊辉弹了弹菸灰,目光沉静:
“假设有家上市公司。”
“主业扎实,帐目清爽,產品卖得满城都是,可偏偏股价趴在地上,十年不抬头——要么是管理层昏聵,要么是遇上了黑天鹅。”
“我就盼著展博出手,趁低价一点点吃进,吃到能拍板定案的地步。”
“公司拿下后,我亲自坐镇,扎扎实实干十年、二十年,把业绩做实,把估值做回它本该有的样子,最后再乾净利落地拋掉股份——赚的,是时间差,是价值差。”
方展博听得一头雾水,叶天却猛地一拍大腿:
“价值投资!”
“您说的,正是价值投资!”
陈俊辉抬眼,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您居然懂这个?”
这是巴菲特首创的投资理念,后来哪怕不碰股市的普通人也耳熟能详。
可陈俊辉万万没料到,一九七六年的港岛,竟真有人懂这套门道。
叶天轻轻摇头,语气里透著几分追忆与唏嘘。
“当年股灾一过,我亲眼见好几家根基扎实的公司,硬是被风浪掀翻,轰然倒闭。”
“那时我就琢磨:倘若有人趁低价接手这些公司的股份,企业何至於倒闭?念头一起,慢慢就理出一套法子——我管它叫『价值投资』。”
“可惜啊,满街都是追涨杀跌的躁动身影,人人都攥著耳朵听消息、踩著风口抢快钱,压根没人肯逆流而上,沉下心去挖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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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这样一条路,竟在一个古惑仔身上,瞧见了影子。”
陈俊辉长嘆一声,仿佛听见了世人对“古惑仔”三个字的刻板偏见。
难道混江湖的,就只能拎刀上街、血溅三步?
就不能堂堂正正立身、乾乾净净挣钱?
尤其,是能撑起一片天的那种狠人。
感慨落定,叶天神情一肃,直视陈俊辉双眼。
“起初我还担心,陈老板是想让方展博当个替身、做个傀儡;如今才明白——您是要做港岛头一號实业家!”
“请陈老板放心,从今往后,我叶天倾尽所学、耗尽心血,定把方展博打磨成港岛最顶尖的股票经纪人!”
话音落地,他一把拉起方展博,转身就往交易所走。
陈俊辉朝吉米使了个眼色,吉米立马点了两个得力手下,一路隨行护驾。
就在方展博在交易大厅里紧盯著行情、跟著叶天一笔笔学下单时——
港岛突然炸开了锅。
一声枪响,撕裂粤剧社后台的寂静,震得整座城市都颤了一颤。
紧跟著,消息像野火燎原,烧遍茶楼码头、黑巷白楼:
倪坤,倒了。
当晚,陈俊辉刚合眼,电话铃声便如催魂鼓点般炸响。
他一个激灵坐起,抓起听筒。
“扑街!搞什么鬼!”
“刚得线报,新记龙头倪坤被人崩了!”
“邓肥发话,元老们明早八点准时到他那儿开会,你们几个连同连胜后生仔,一个不落,全得到场!”
话音未落,电话又响。
“太子辉,我陈帮办。”
“港岛分局刚通气,新记坐馆倪坤遭枪击身亡,你最近多留个心眼,別被人顺藤摸瓜盯上。”
“老板,我耀文。”
“听说差佬那边传开了,新记大佬倪坤凉了,您千万当心。”
“老板,我阿来。”
“从前社团里兄弟讲的,新记扛把子倪坤被人做了,十有八九是真的,您自己提防些。”
“老板,我高佬辉。”
“客人饭局上聊起这事,说倪坤確凿没了,您务必小心。”
“老板,我吉米。”
“我才听说倪坤出事,已吩咐大民,明早接您时加倍留意四周动静。”
“陈老板,我是夏梦。”
“刚听朋友讲起,新记话事人倪坤遇袭,您可千万保重。”
那一夜,陈俊辉的电话就没停过。
天刚蒙蒙亮,吉米已和大民守在楼下。
陈俊辉下楼一看,两辆黑色轿车静静候著,车旁还站著七八个精悍青年。
他无奈一笑:“吉米,至於吗?这回死的是倪坤,又不是邓伯。”
吉米跟了他这么久,向来言听计从,可这次却把头摇得斩钉截铁:
“老板,您不能出事。”
“串爆叔那边,我也调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过去守著。”
看著吉米绷紧的下頜线,陈俊辉只得苦笑一声,抬脚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