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分局的黄志诚也搅进这摊浑水——是他亲口告诉mary:只要倪坤倒下,韩琛立马坐稳位置。”
“当晚传话的是我三叔;他带了三十多號持刀人,直扑你办满月宴的酒楼。”
各自撂下三句后,凉亭里只剩风声。
过了好一阵,陈俊辉缓缓起身。
“倪先生,动作得快些了。”
“你身边有警队臥底,我今晚登门,消息不出天亮就会捅到警务处。”
“为保命,三天之內,我会把这事掀给全港江湖。”
走出大王公庙,陈俊辉钻进车里。
他没吭声,只从怀里抽出那把乌兹,指尖一寸寸摩挲枪身,像在掂量一段旧仇的分量。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
“大民,还记得咱头回见面时,你说过什么?”
“我甩给你二十万,你当场就说——『辉哥,人,我替你做』。”
“我当时回你一句:血债,还得自己动手才痛快。”
大民点头,喉结动了动。那一夜刻在他骨头里,再不会磨掉。
“瞧见这把枪没?吉米托人从海外弄来的军规货,几十万港纸砸进去,一分没省。”
“乌兹衝锋枪,九毫米口径,全长三百六十毫米,枪管一百九十七毫米,初速每秒三百七十五米,射速每分钟九百五十发。”
“真他妈是把杀人的利器……”
“用来清帐,再利落不过。”
他收回目光,侧脸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
夜已沉透,正是割喉的时辰。
“去串爆的別墅。”
话音落下,他闭眼靠进椅背,再不发一言。
大民一踩油门,奔驰无声滑入观塘方向。
七辆摩托紧咬车尾,引擎低吼如伏兽喘息。
抵达串爆別墅时,指针刚跳过凌晨三点——人睡得最沉、防备最松的关头。
陈俊辉下车后没急著动,只抬手示意,等暗杀小组十几號人悄然包抄到位。
待他们伏在铁门两侧,他抬手按响门铃。
铃声撕开寂静,尖利得像刀刮玻璃。
几声之后,阿山披著睡衣出现在门內,嗓音还裹著睡意:“谁啊?半夜三更敲门,有事不能明天讲?”
走近看清来人,他一边拧开门锁一边问:“哦,辉仔?大田那边出岔子了?”
陈俊辉没应。
埋伏已久的小队猛地上前,一把將阿山拽出门外。
他连惊叫都没出口,人已被摁跪在地,七八支衝锋鎗齐刷刷顶住太阳穴。
其中一支直接捅进他嘴里,堵死了所有声音。
阿山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陈俊辉。
“呜——!”
陈俊辉眼皮都未抬,径直领人跨进门內。
先派人抄了佣人房,制住慧姐;隨后他独自走上二楼,推开串爆臥室的门。
串爆正酣睡,呼吸均匀。
陈俊辉没吵他,只拉过床边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一口一口吸著,烟雾在昏光里缓缓盘旋。
一支烟燃尽,菸头弹落在地毯上。
他清了清嗓子。
串爆猛地惊醒,翻身便往床底摸刀。
“串爆叔,別费劲了。”
听见是陈俊辉的声音,他绷紧的肩膀稍松,可转头瞥见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炸开怒火:
“扑街!深更半夜拿枪上门,你是想崩了我?!”
陈俊辉身子前倾,枪口稳稳压住他眉心。
“刚才倪永孝亲口告诉我:当年那家酒楼,是鱼头標亲自报给新记的。”
“我只问一句——”
“是不是你,指使他干的?”
江湖上老大卖小弟,早不是新鲜事。
单说上月恆字头那档子事——若非敏哥出面担下担保,明哥和阿霞哪敢只带两个马仔,就去仁安医院向师爷苏低头认错?
要是真呼啦啦带十几个兄弟闯进去,阿乐就算借个胆,也不敢在病房门口动手。
陈俊辉早怀疑:鱼头標背叛他老豆,背后推手就是串爆。
只要许他一个“龙头”名分,鱼头標甘愿把命豁出去,把当年血案原原本本卖给新记。
串爆摇头,眼神疲惫:“辉仔,真不是我。”
陈俊辉嗤笑一声,短促又冷。
“不是你?”
“若非你点头,鱼头標出卖完我老豆,凭什么一夜之间升上堂主?”
“若非你授意,我为什么十几年来,一直喊他『標叔』?”
“若非你压著,社团为何对这桩血案,连查都不查?”
他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二十年来,他视串爆如父;如今却极可能发现,生身父母的死局,竟是眼前这人亲手布下。
更荒谬的是——他还叫了那个告密者十几年“叔叔”。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剜心。
串爆长长嘆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你以为,我不想替你老豆討回来?”
“你以为,我想看你认仇人为尊?”
“你以为,社团上下,真愿意把这事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