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微微頷首,便落座於前排真皮沙发,气场沉稳如老松。
除他之外,號码帮的向忠发、洪兴蒋天生、东星骆驼、水房崩牙仔……个个端坐如钟,神色凝重。
待眾人落定,倪永孝才从后堂缓步而出。
“各位叔父在上,我倪永孝今日以晚辈之礼,向诸位问安。”
崩牙仔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冷笑出声:
“叔父?”
“我们可担不起你倪永孝一声『叔』。”
“你知道濠江那边赌场流水跌了多少?五成!整整五成!”
“何生亲口放话——再过七天,差人不停手,水房就掀桌开火!”
蒋天生嘴角噙笑,声音却像冰锥刮过玻璃:
“崩牙仔,动手那天,记得喊我一声。”
“洪兴最近被差人犁了三遍地,一半兄弟全栽在离岛,连打仔都快凑不齐一桌麻將了。”
洪兴靠拳头说话,打仔更是天王老子都不买帐的主儿。
偏偏这次扫荡,他们没输在狠劲上,却栽在了人多势眾——被抓人数,全港第一。
向忠发也开了口,嗓音乾涩:
“號码帮三十六字头昨夜连夜碰头,再这么熬下去,大伙儿真要喝西北风了。”
“三十六字头一致拍板:倪家若压不住警队,我们就联手掀翻倪家。”
號码帮各字头素来面和心不和,动輒火併、血溅茶楼。
可眼下警队铁腕压境,昔日仇家竟並肩而立,刀锋一致对外。
其余人皆沉默点头,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么倪家让差人收网,
要么大家撕破脸,先拿倪家祭旗。
倪永孝早料到这局面,可听真了,脊背仍泛起一阵寒意。
新记虽是港岛三大社团之一,但单凭一家之力,如何扛得住全港江湖的围攻?
更別提新记本就是警队重点清剿对象——离岛囚牢里,新记人比洪兴还多出三千。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稳住,开口道:
“各位叔父的意思,阿孝听明白了。”
“请诸位宽心,我必给一个交代,一个让诸位满意的结果。”
他抬手招来律师,接过一叠文件,逐份展开:
“这是倪家在濠江的六间赌厅,月入数百万。”
“这是尖沙咀十二处地下赌档,每月稳进几十万。”
“这是观塘七家马栏,流水十几万,雷打不动。”
他一口气亮出四十余份资產凭证,每一页纸,都是一条活命的財路。
等他说完,邓伯才皱眉发问:
“阿孝,你这是……打算散尽家財?”
倪永孝环视满屋梟雄,右手按在胸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些產业,我愿尽数奉上,分予各位叔父,权当补偿这段日子的损失。”
“我只求一事——倪家人平安离港,一步不回头。”
“我在此立誓:倪氏一门,永不再踏足港岛半步。”
几位大佬互望一眼,眼神交匯间,心照不宣。
倪永孝走的,分明是当年利家的老路。
利家曾是鸦片帝国的掌舵人,家主横尸街头后,第三代当机立断,挥刀斩断所有濠江生意,远遁海外。
虽丟了金山银山,却换得满门周全——如今利家盘踞铜锣湾黄金地段,光靠收租,就富得流油。
邓伯沉吟片刻,伸手取走赌厅文件,声音低沉:
“和连胜,既往恩怨一笔勾销。若倪家路上出事,我亲自带人查到底。”
向忠发隨即抄起两份赌档合约:
“號码帮同理。倪家若遭暗算,我们三十多个字头,一起討债。”
接著是蒋天生、骆驼、崩牙仔……一人一份,各取所需,各自起誓,绝不反水。
当晚十点整,倪家全员在警员护送下,登机离港。
隨著飞机腾空,警队的专项行动戛然而止。
近来市面混乱不堪,投诉信雪片般飞向港府,连港督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倪家一走,这场风暴自然失了锚点,难以为继。
黄志诚望著结案报告,终於嘆出一口气——
陈俊辉当初的话,果然没说错:
打掉古惑仔容易,可港岛的筋骨,也会跟著震颤。
离岛临时监狱大门一锁,那些被关押的江湖人,陆续走上街头。
经此一役,至少三年內,没人敢在差人面前横眉竖眼。
这一仗,也让所有人看清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