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街!你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还跟我討红包?”
陈俊辉乐呵呵收进口袋,手指还特意按了按厚度:
“图个吉利嘛。”
以他如今的身家。
两百块港纸飘落在地,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一百六十八块却截然不同——这数字暗合“一路发”,听著就吉利,沾著就旺运。
从串爆那儿领完利是,陈俊辉只匆匆扒拉了几口白粥配咸蛋。
照往常的节奏,今天压根別指望正经吃顿饭。
头一桩:邓伯那儿必须赶早拜年;接著还得挨家登门,去见和连胜里那些资歷老、分量重的老前辈。
这是几十年传下来的铁律,谁都不能破。
再往后,大围一带的铺头老板们也得走一遍——他得亲自带人送红包,谢他们去年让社团的生意顺风顺水。
最后,夜里关圣帝君宝诞的庆典,陈俊辉更不能缺席。
想到晚上的慈善拍卖会,他忍不住朝串爆嘀咕:“大佬,我记得关二爷正日子是六月廿四,怎么港岛偏把宝诞挪到大年初一?”
串爆正往香炉里插三炷高香,闻言手一抖,香灰簌簌落下,当场骂出声:
“扑街!宝诞跟诞辰能一样?你当庙里供的是日历啊!”
“当年鹰国佬怕咱们华人抱团闹事,连大年初一都明令禁止庆贺。”
“偏偏他们信上帝,对『神明生日』倒睁只眼闭只眼,特批可以办!”
“本想塞个洋菩萨给咱们拜,结果被老辈人钻了空子——乾脆把关二爷的宝诞『借』到年初一,名正言顺摆酒唱戏、舞狮放炮!”
“你听不懂就算了,晚上少开口,別让和连胜在人前跌份儿!”
陈俊辉嗤笑一声,叼起支烟点上。
论势力,他未必压得过九龙那几支老牌堂口;论人马,也不见得比新界几支猛將多。
但要论兜里有几多真金白银——港岛上下,没人敢跟他陈俊辉掰手腕。
当年雷老虎顶著“五亿探长”名头威震一时,如今他帐上流动资金,够买下二十个雷老虎。
全港多少老板削尖脑袋想搭上他的船?见了面哪个不堆起三分笑、递上七分敬?
草草咽下最后一口粥,大民的黑色奔驰已稳稳停在別墅门口。
陈俊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直奔邓伯住的半山小院。
到得恰是时候——大d那伙人还没露面。
一见邓伯,他立马扬起笑脸,声音清亮:“邓伯,新年好!万事顺意,財源滚滚!”
邓伯向来待他亲厚,笑著一把拉他进屋,端茶倒水,热络得很。
聊完前阵子跟港督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邓伯话锋一转,试探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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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仔,有没有想过……接掌社团的『楂数』?”
陈俊辉指尖一顿,菸灰轻轻弹落。
“楂数?”
这位置管著整个和连胜的银库,稳坐堂口前三把交椅。
不像龙头常换如走马灯,楂数向来是“坐得稳、守得住”的角色——冷佬替和连胜管帐三十多年,洪兴的耀哥也干了十几年。
楂数未必最能打,但必须最公道;没这份口碑压阵,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早不服气。
“邓伯,冷佬不是挺稳当的?怎么突然提我?”
“再说……您也知道,我现在就指著钱生钱,真坐上楽数位子,哪还有功夫捣腾生意?”
邓伯深深嘆气,手指在紫砂壶盖上敲了两下:
“辉仔,全港谁不知道你是『点石成金』的命?”
“別说社团里这些粗汉子,连中环那些穿西装的,身家加起来都没你硬实。”
“敢跟港督对赌,还能让他帮你押贏——这事搁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冷佬是老实人,守业有余,开疆不足。这些年社团帐本上的数字,几乎原地踏步。”
“去年你拉来的几个项目,確实让不少兄弟腰包鼓了,可要真把和连胜洗成正经公司?差得远呢。”
“我想请你掌总帐本,带著大伙一起『漂白』。”
“几位元老我都问过了,都说让你试试。”
“你点了头,我这把老骨头,才算真正落地了。”
陈俊辉沉默著吸完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散开。
他早答应过邓伯,要把和连胜变成像南朝金门集团那样——证照齐全、税单漂亮、银行流水乾净得能照见人影。
串爆私下也拎著耳朵提醒他:“社团不是包袱,是你的刀、是你的盾。”
將来他在曰本谈航运,在中东跑能源,需要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助理,而是听见他一声令下、拎刀就上的自己人。
有些活,外人办不了,也信不过。
菸蒂按灭,他抬眼点头:
“邓伯,我应了。”
“给我两年——等手头几笔大事落定,我就过去帮冷佬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