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孩子父亲?”
陈俊辉一个箭步衝上前:
“我是!”
“我在这儿!”
他低头望去,婴儿正安静地睡在护士臂弯里,小脸皱巴巴的,却透著一股踏实劲儿。
“出生时间是1977年6月13日23点41分。”
串爆赶紧掏出纸笔记下——这生辰八字,日后请人排盘算运,可一点都不能错。
“体重七斤五两,身长五十九厘米。”
护士笑著补充:“我接生的孩子数都数不清了,可这么长的女婴,真不多见,好多男娃都没她高呢。”
陈俊辉心头一热:看来闺女將来个头不会矮。
他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手臂微微发颤,心口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旁边的耀文立刻递上一个厚实红包给护士:
“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护士掂了掂分量,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红包里是一百张金狮钞,整整十万港纸,抵得上她一年薪水还多。
不光是她,当晚所有参与接生的医生和护士,每人手里都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几分钟后,孙白水也被缓缓推出產房。
虽然刚才在產房里已匆匆见过一面,她还是伸手把女儿轻轻抱了过来。
回到病房,串爆和孙青山马上为孩子取名爭了起来。
串爆挺直腰板,满脸得意:
“白水刚怀上那会儿,我就托人请了港岛最出名的起名师。”
“我一口气付了十万块,让他琢磨了十几个名字。”
“我挑来挑去,就属『陈凤仪』最满意——有凤来仪,多大气、多吉利。”
孙青山白了他一眼,直接摇头:
“串爆,你赶紧告诉我那起名师是谁,我这就帮你把钱追回来。”
“『陈凤仪』这名字土得掉渣,孩子以后上学怕不是要被人笑话。”
“我和白水的名字,可都出自李白《送友人》。”
“青山横臥北郊,白水环抱东城。此地一朝作別,孤蓬便向万里远行。浮云似游子行踪不定,落日如故人情意深沉。挥手自此辞去,马儿萧萧长鸣。”
“我看,乾脆就叫这孩子『云游』吧。”
“陈芸游。”
“这名字多清朗悦耳。”
串爆立马摆手摇头。
“不行。”
“这名字太不妥当。”
“云是啥?飘无定所的东西,来路不明,去向难测。”
“游又如何?离乡背井才称得上『游』。”
“起这么个名,岂不是明摆著说这孩子將来不会扎根港岛?”
“这怎么使得。”
“依我看,『凤仪』才响亮大气——有凤来仪,关键就在那个『来』字,稳稳噹噹,落地生根。”
一旁的耀文和阿来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敢开口插话。
毕竟,串爆和孙青山,都是陈俊辉最信得过的长辈。
他俩爭起来,帮哪边都不合適。
陈俊辉也察觉到这边的爭执,嘆了口气道:
“串爆叔,孙叔叔,您二位先別爭了。”
“这两个名字,说实话都寻常得很,我一个都不会用。我和白水早商量好了,女儿就叫陈如玉。”
话音刚落,串爆和孙青山齐齐皱眉。
“陈如玉?”
“这名字还不如『陈凤仪』顺口呢。”
孙青山率先开口,串爆也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我看还是『陈芸游』更显气韵。”
前一秒还在互相挑对方取的名字毛病,这一转眼,陈俊辉亮出自己的主意,两人反倒默契地替对方撑起了场子。
陈俊辉却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行,我闺女的名字,必须由我亲自定。”
“就叫陈如玉。”
“小名,就唤小玉。”
他没法让两边都满意,倒把两边都给得罪了。
护士麻利地將印著“陈如玉”的布带系在婴儿小腿上,这名字,才算真正落了实处。
接著,在护士手把手指导下,陈俊辉笨拙又认真地给女儿餵了一回奶粉。
孩子既已平安落地,陈俊辉便笑著把串爆他们一一送走。
离开医院后,耀文与阿来分道而行。
但他没回家,而是驱车直奔九龙城寨——港岛最喧腾、最驳杂的地界。
轿车拐进窄巷,在一块写著“铁口直断”字样的旧招牌下停稳。
耀文闪身进门,里头一位穿灰褂的老先生早已沏好茶,静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