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自己却要拋下妻子远走他乡,去搏那个虚无縹緲的前程。这份狠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混帐。
但很快,他又暗自摇头摒弃掉了这份杂念。
他环视了一圈这处生养他长大的院落,每一块砖瓦,每一寸土地,都承载著他的记忆。
心底那种酸涩感愈发浓烈,很不是滋味。
“娘,您放心。”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孩儿此次离家,定要混出个名头来!”
“到时候,给您爭个誥命做做,让您也穿红著绿,风光风光!”
“尽胡说,娘想要誥命,让你爹爭去,你在外面只管顾好自己便罢。”
杜氏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怪地轻打了一下儿子的手臂,眼里的泪水却又有些止不住,“你出门在外,一定要万事小心,別逞强,遇事多长个心眼。”
“知道了,娘。”
赵匡胤乖乖地应了一声,像小时候每一次出门玩耍前一样。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高了,时候差不多了。
“大郎!”杜氏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颤音。
赵匡胤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背对著母亲,高高地挥了挥。
“走了。”
出了屋,外头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赵匡胤抓起马韁,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只是少了平日里的几分轻快。
那老马被压得腰身一沉,不满地晃了晃脑袋。
赵弘殷站在门口,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儿子的背影。
赵匡胤双腿一夹马腹,老马慢吞吞地迈开了蹄子。
“驾!”他低喝一声,扬起马鞭,作势欲打。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木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髮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那是贺氏。
她脸上全是泪痕,红肿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死死攥著一件刚缝了一半的护膝。
“大郎!你个没良心的!”
贺氏带著哭腔扑过来。
赵匡胤心头一颤,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连忙勒紧韁绳,翻身下马。
还没等他站稳,哭成泪人的妻子便已撞入了他的怀中。
贺氏不语,只是紧紧的依偎在丈夫怀里。
她不明白,外面的世道是吃人的,赵大明明可以在洛阳城里,靠著爹爹的庇荫安稳过日。
昨个夜里,千言万语,她已泪尽,嗓子都哑了,却都劝不住自家男儿那颗要出去闯荡的心。
“大郎,你在外面冷了饿了没人照顾,一定要万事小心,还有......”贺氏的声音断断续续,哽咽难言。
赵匡胤听著妻子的碎碎细语,缓缓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掰开贺氏的十指,將那一双冰凉的小手攥进手心里,紧紧握著。
“好了,我该走了。”
贺氏抿唇,眼眶里滚著的泪水终是决堤而出。
“大郎!”
“妾......妾在家等你。”
赵匡胤闻言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仰天长嘆了一口气。
他狠下心,猛的扭头翻身上马,一挥马鞭,“驾!”
老马吃痛,撒开四蹄向前狂奔。
尘土飞扬。
街道两旁的景象飞速倒退。
那些灰扑扑的屋舍,那棵老槐树,那个站在门口哭泣的女子,那个沉默的父亲和抱著孩子的母亲,都在视线中迅速拉远,变得模糊。
天幕的镜头追隨赵匡胤远去,少年郎策马扬鞭的身影渐渐模糊,与这灰暗的天地融为一体。
画面定格。
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缓缓飘浮其上:
孩儿立志出乡关,扶摇直上九万里